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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不動就別硬拔，沈家的東西，最會等人犯賤伸手。”
馬九乙靠在台階上，說得輕鬆，左手卻還在磚縫裡摳那枚裂錢，摳了兩下沒摳出來，指甲邊全塞滿濕泥。
薑雪蓮彎腰，用刀鞘尖替他把裂錢挑出磚縫，反手扔到他胸口。
“你這隻手眼下隻配拿錢，別去碰機關。”
馬九乙把裂錢按在胸口，喘著氣笑。
“薑姑娘這話聽著賢惠，就是刀鞘離我脖子遠些，那就更賢惠了。”
袁大嘴抱著清燈擠到陳無量身邊，低頭去看舊譜邊角那行小字，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在紙頁上，他趕緊拿袖子去擦，袖口上的鼻血跟著糊過去，把陳半仙批注旁邊染出一團紅印。
陳無量抬頭望著他。
袁大嘴立刻把手縮回懷裡。
“這可不能算胖爺毀古籍，是你們陳家的紙太金貴。”
陳無量沒有罵他，隻把銅棒橫在桌麵上，又將半月扣擺到銅棒旁邊，扣眼朝外，裡頭那點黑水還懸著，卻沒再往下掉。
尤三白瞧見他這番布置，終究沒忍住開口。
“陳掌櫃，後堂銅管還沒驗清楚，沉底柱那邊也還在裂，你現在擺這些東西，是準備做什麼？”
陳無量取來碎瓷，在桌麵劃下四個字。
替喉驗聲。
袁大嘴看完那四個字，胖臉皺成一團。
“你別寫得這麼雅，翻成人話，就是嗓子廢了，拿棍子充嘴。”
陳無量又寫。
棒鳴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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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雪蓮垂眼打量那根銅棒。
“靠這根銅棒進第二層？”
陳無量搖頭，先指半月扣，又指向海門方向，最後點了點自己胸口。
袁大嘴盯著他那串手勢，臉色一點點塌下去。
“你的意思是，你不用人聲，拿銅棒敲出悲鳴門的拍子，把半月扣裡剩下的陳守聲樣聲震出來，再拿樣聲去找肉身？”
陳無量點頭。
後堂管事聽不明白細處，卻聽出了其中凶險，立刻往前邁了半步。
“若是把沉底柱震得更開，宗祠該怎麼辦？”
袁大嘴扭頭罵他。
“你們宗祠底下都快開海眼了，還惦記那幾塊磚，磚頭比人命金貴？”
尤三白一把扯住後堂管事，將人拽回廊下。
“閉嘴。”
後堂管事被拽得袖口殘邊又裂開一截，他低頭去攏袖子，露出指甲縫裡的黑灰，薑雪蓮的視線追過去，他便把手藏到身後。
陳無量用炭筆在一張還能撐住的賬紙上畫水線，先畫半月扣，再畫沉底柱，又在兩者之間添上一道彎折聲路，筆尖劃到紙爛的地方，墨線斷了，他便用自己的血補上那截空白。
袁大嘴看得腮幫子繃緊，差點把那個難聽詞罵出口，臨到嘴邊又改成一句碎話。
“你別一邊補圖一邊漏血，胖爺算賬都沒你這麼省墨。”
陳無量沒有搭理他，繼續寫下那行批注。
子接父聲，聲聲歸一。
馬九乙從台階上抬起腦袋，腕骨處的黑印被雨水泡得發亮。
“聽著挺孝順，賠起來也挺貴。”
袁大嘴扭頭瞪他。
“你可閉上嘴吧，你剛從柳賬脖子底下撿回半條命，現在聽見賠錢兩個字，比狗聞見肉還靈。”
馬九乙翻了翻眼皮。
“狗還有肉吃，我隻有欠條。”
阿滿抱著空碗坐在椅上，小聲問道：“掌櫃的要叫爹嗎？”
屋裡一時沒人接這個話。
陳無量握緊銅棒，虎口舊傷被棒身磨開，血順著銅麵爬進舊紋裡。
正十三那點殘火輕輕晃了晃。
“叫爹，要用燈嗎？”
袁大嘴趕緊把清燈收回懷裡。
“不用你這盞燈，你今天隻管好好燒著，別學大人欠賬。”
陳無量把半月扣放到桌心，又抬手示意眾人退開。
薑雪蓮沒有挪步。
陳無量轉頭看她。
薑雪蓮說道：“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我不退到三丈外，最多退到門邊。”
袁大嘴也賴著沒動。
“胖爺還得聽扣裡有沒有動靜，退遠了聽什麼，聽雨打瓦片嗎？”
陳無量用碎瓷在桌上寫字。
三丈外，活氣亂聲。
袁大嘴盯著那幾個字，正要頂回去，清燈裡的正十三忽然咳了一下，殘火被他抱燈的手遮住，燈芯歪向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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