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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聲落下，半月扣邊沿那滴黑水終於滑脫下來，沒有墜到甲板，反倒貼著銅棒舊紋往裡鑽，到了缺口處便被棒身震散，濺出幾粒黑點。
袁大嘴站在白線外，懷裡抱著清燈，一口罵聲已經頂到嗓子眼，又被他咬牙吞回肚裡。
正十三在燈裡小聲提醒：“胖叔，你肚子碰到線了。”
袁大嘴趕緊往後挪，鞋跟踩上水手丟在地上的麻繩，肥胖身子歪出去半截，清燈差點磕到艙門邊，他趕緊把燈座抱穩，罵聲從牙縫裡擠出來：“這破船早晚讓胖爺按斤賣成廢木頭。”
馬九乙靠著桅杆，裂錢夾在兩根手指之間，想笑又牽扯到肋下傷處，隻能吸著冷氣說道：“賣船之前先問掌櫃的，船契還在他手裡，他連親爹都要驗貨，破船更別想白走。”
薑雪蓮沒有回頭，刀尖貼著船板水線，視線隻守著黑帆船那根沉在水膜外的長杆。
沈渡坐在黑帆船頭，胸口銅匣開合，齒輪響混著雨水聲送過來：“頭三拍散了，陳掌櫃，你的棒鳴還沒咬進門縫。”
陳無量沒有抬眼，左手按住半月扣，右手提起銅棒，第四聲沒有落在扣上，偏落到膝前那塊濕賬紙邊角。
紙邊被震得翻起，底下那截從宗祠門檻割下來的血衣角露出半塊，舊血被雨水泡開，沿著紙紋往沉底柱坐標那裡爬。
袁大嘴伸長脖子去瞧，臉皮抽動了一下：“你拿自己衣角墊聲路？陳家祖孫三代真會省錢，連血布都舍不得丟。”
陳無量用銅棒尾端點了點賬紙上的記賬二字。
袁大嘴立刻閉上嘴，隨後又沒忍住補了一句：“記就記，血布也要算耗材，胖爺給你寫得明明白白，免得你醒了賴賬。”
沈渡胸前銅匣裡傳出輕響：“無用，血氣會亂聲。”
陳無量這才抬頭掃了黑帆船一眼，伸手在濕紙上寫了三個字。
我家血。
袁大嘴讀完，先愣了半拍，隨即扯開嗓子衝對麵罵道：“聽見沒有，沈少主，別人家血氣會亂聲，陳家的血是門牌，海底認門！”
沈渡沒有接話，機關麵具下有根細銅線彈動一下，貼著衣領滑進銅匣裡。
陳無量第五聲落下，銅棒沒有再傳出先前那種悶響，整根棒子仿佛被海水含住，聲音從甲板底下走，沿著船骨一節一節往外遞。
百鬼水賬船船腹裡傳出舊賬木板的應聲，水手們聽見腳底下咯吱作響，有人嚇得去扶艙門，手碰到門框上的黑水，燙得趕緊縮回去，又不敢叫出半個字。
袁大嘴把聽水盅按在懷裡，耳朵貼不上去，隻能把胖臉湊到盅口邊，聽了片刻，臉色越發難看。
“聲被切了。”
薑雪蓮側過臉：“哪邊切？”
“氣口外頭有橫流，沈家那條黑帆船停的位置正卡回聲，聲線繞過去要薄一層，薄到半道就得斷。”
馬九乙咳了一口，血沒有吐出來，堵在嘴邊又被他咽回去：“要不我過去砍船？算我半價，畢竟走水路不舒服。”
薑雪蓮低聲說道：“你坐著。”
馬九乙攤開手：“我就客氣一句，你別真把我當人用。”
陳無量沒有停手，銅棒第六聲落在半月扣與甲板之間，聲音鑽進扣眼後，扣中那條鐵鏈細響忽然拖長，聽得袁大嘴臉上的肉都繃了起來。
“有咳聲，別說話！”
艙口一個水手剛想問能不能把木匣挪開，嘴還沒張全，袁大嘴的鞋已經飛過去，鞋底砸在他懷裡的木匣邊上，水手抱著六十五萬總票往後撞上艙壁，一個字都沒敢漏出來。
正十三在燈裡問：“胖叔，你鞋掉了。”
袁大嘴單腳站著，氣得臉都歪了：“鞋比命便宜，閉火。”
陳無量第七聲落下，海麵上的黑泡少了一片，暗礁氣口外那層亂水被棒鳴逼得往兩邊退，原本起伏的浪頭被一條看不見的線收攏，從百鬼水賬船船頭直指海門。
黑帆船旁的木偶行屍同時抬頭，潮水從它們口鼻裡往外流，木頭下頜張合，發出不成句的咯響。
沈渡胸前銅匣開合：“水路被你壓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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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嘴立刻搶話：“別誇，誇也不給你分賬。”
沈渡的機關麵具轉向袁大嘴，銅匣裡卡出半個齒音，又停了。
陳無量的虎口已經裂開，血順著銅棒往下淌，淌到半月扣邊，被扣麵冷光一舔，變成暗紅細痕。
薑雪蓮看見他手上的傷，腳尖往白線前挪了半寸，船身一晃，她靴底踩住那枚被鹽釘紮破的舊痕，沒有再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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