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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來了，咳聲回來了！”
袁大嘴話才衝出口，自己先拿手掌扣住嘴巴，腮幫子繃得發疼，生怕再漏半個字，就把海底那點細得可憐的聲線給吹散了。
破碗滾到陳無量膝邊，碰上銅棒尾端，又彈回半月扣旁邊，碗底剩下那點米湯被雨水衝淡，順著甲板縫往下淌，鑽進那截血衣角底下。
陳無量低頭掃了一眼，沒有撥開破碗，隻把銅棒按住半月扣，下一記棒鳴便借著碗底那點空腔傳了出去。
馬九乙眼皮跳了跳：“連破碗都使上了？”
袁大嘴鬆開捂嘴的手，轉頭就罵：“你懂個屁，窮人有窮人的手藝，掌櫃的連飯碗都能拿來救爹，你那把賒刀除了催命還會乾什麼？”
正十三在清燈裡小聲問：“飯碗要記賬嗎？”
袁大嘴趕緊把清燈抱穩，燈座硌著他掌心燙傷，疼得他嘴角抽了兩下：“記，怎麼不記，回頭算陳守聲賬上，父債子還也成，反正你掌櫃最會賴賬。”
陳無量沒有讓這些碎話牽走心神，第十一聲落下後，船頭那條平水路上浮起白霧，霧裡有一道模糊人形被水托著往外挪，左肩沉得厲害，兩隻腳還拖在水下，身上纏著幾道發黑鎖痕。
薑雪蓮握刀的手往前送了送，靴底碾住鹽釘留下的小孔：“能瞧見人了。”
崔十一在艙口探出半身，銀針盒扣在掌裡，卻沒敢打開：“先別碰皮肉，水下帶出來的冷氣會封針。”
袁大嘴立刻扭頭：“這你又懂了？”
崔十一沒有爭辯，隻把針盒重新壓回袖中：“我縫過從海眼裡撈出的屍，銀針紮進去，會被水氣頂斷。”
阿滿縮在艙門裡，熱粥被木槽卡住，他伸手去端碗，碗沿燙了手，他又把手縮回袖管裡，眼睛卻一直盯著水霧那邊。
“還有腳。”
這回沒人接玩笑話。
沈渡胸前銅匣一開一合，聲音從黑帆船上傳來：“那不是腳，是因果釘拖出來的舊響，陳掌櫃若肯讓我取木，我可以替你切掉那段舊響。”
袁大嘴罵道：“你切個屁，千機門切東西，哪回不是連人帶命一起切，少拿你那隻破鐵嗓子裝善人。”
沈渡沒有理會袁大嘴，右手輕輕抬起，黑帆船底下那根長杆終於朝氣口探過去。
沉陰木綁在杆頭，木紋吸住四周黑水，水膜被它碰到的位置沒有立刻破開，卻向裡陷出一個暗窩。
薑雪蓮刀尖抬起：“陳無量。”
陳無量左手離開半月扣，在賬紙上劃出兩個字。
別動。
薑雪蓮咬住牙，刀鋒還指著杆頭，終究沒有劈出去。
馬九乙扶著桅杆，半邊身子貼著濕木，臉上那點混賬笑也收了：“別砍，沈渡等的就是船上活氣亂，薑姑娘你一動，掌櫃的聲路先散。”
薑雪蓮盯著長杆：“那就乾看著他戳？”
陳無量沒有再寫字，他將銅棒橫過來，用棒身貼住半月扣邊緣，落下的不是第十二聲，換成一串短促散拍，散拍順著平水路往前壓，壓到氣口外時，水膜裡傳出七下舊拍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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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大嘴腦袋貼在聽水盅上，臉上的肉一下收緊：“陳半仙假鎖在應他。”
沈渡的長杆已經觸到水膜。
下一息，杆頭那塊沉陰木裡鑽出的陰冷氣被七聲尾音咬住，水膜沒有破開，反而將整根長杆往外頂，頂得黑帆船船頭往後滑出一截。
沈渡胸前銅匣發出一陣雜音：“不可能，假鎖隻認悲鳴門手氣，不該排斥沉陰木。”
袁大嘴聽見這話，咧嘴就罵：“你自己都說了認手氣，你手欠，它不揍你揍誰？”
陳無量又落一記，銅棒尾音拐了個彎，水膜裡那七下舊拍一起回撞。
長杆從杆頭開始彎折，綁在前端的沉陰木被水膜彈起，拖著黑水反抽回去，黑帆船邊一具木偶行屍躲避不及，被杆身掃中腦袋，木頭臉當場裂成兩瓣，水蠟和黑線從裂口往外淌。
馬九乙看得肩膀抖了一下，差點把裂錢甩出去：“好家夥，陳半仙這鎖脾氣真不小。”
袁大嘴趴在甲板上，嘴裡還不肯饒人：“祖傳護院，專揍上三門白嫖客。”
沈渡沒有喊停，黑帆船底下又有兩具木偶行屍潛進水裡，試圖用肩背托住長杆，長杆卻在水膜排斥下繼續往後彈，杆尾砸到船舷上，黑帆船側板被砸出一條裂口，雨水混著海水灌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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