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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碰船板，誰都別碰！”
袁大嘴這一嗓子剛砸出去，艙口那個抱著木匣的水手腿肚子發軟，手掌扶上門框，門框裡嵌著的舊銅釘被他按出一記悶響，水幕那頭的七聲舊拍跟著錯了半個尾音。
陳無量掌中的銅棒偏開少許，半月扣上的紅痕往外燙，扣眼裡擠出一聲短咳，那聲短咳剛露頭，就被亂掉的尾音扯散，混進雨聲裡。
袁大嘴抄起自己那隻沒穿鞋的腳，鞋底血泡差點被他蹭破，氣得整張臉都綠了：“手掌拿開，你懷裡抱的是六十五萬，不是你親娘！”
水手嚇得兩條胳膊收緊，木匣被他勒出咯吱聲。
馬九乙忍著肋下疼痛說道：“你別再嚇唬這個水手，匣子要是裂開，掌櫃的能先把你賣掉補票。”
水手哭喪著臉，抱著木匣往艙壁邊挪，後背碰上一串掛網，又被網上魚刺紮得往前跳，整個人在原地挪來挪去，竟找不出一塊能落腳的地方。
薑雪蓮冷聲道：“跪到甲板上。”
水手撲通跪下去，木匣緊緊抱在懷裡，這才沒再碰到旁邊的雜物。
陳無量沒有回頭，他把銅棒重新按回半月扣邊，喉口湧出粉紅血沫，嘴唇張開，卻擠不出半分聲氣。
正十三在清燈裡急得火苗貼上燈沿：“掌櫃的不要喊。”
袁大嘴趕緊用手掌擋住一點燈口：“童工收火，他沒喊，他是疼得嘴欠。”
薑雪蓮聽見疼這個字，握刀的手腕動了動，最後仍守在氣口線外。
水幕那邊，陳守聲的肉身停在假鎖前，肩上鎖痕被水刃割開，黑水從破口裡湧出，又被假鎖拍尾打回肉裡，整具身體被海水托著，頭發覆住半張臉，看不清五官，隻露出青白下頜。
沈渡站在黑帆船頭，沒有再讓木偶靠近，他胸口銅匣敞著，裡麵齒輪慢慢轉動：“七聲斷魂拍會先驗手氣，再驗聲脈，陳掌櫃，你沒有人聲，手氣不夠。”
袁大嘴趴在聽水盅旁邊，頭也不抬地罵道：“你懂個屁，他有銅棒。”
沈渡回道：“銅棒是死物。”
陳無量落下一記棒鳴，銅棒舊紋裡的血被震散，順著棒身遊到半月扣底部，扣中最後那兩錢樣聲被逼出一道短咳，短咳沒有奔向肉身，反倒回頭撞上銅棒。
袁大嘴聽得耳根生疼，手掌沒扶牢，聽水盅險些滾進甲板縫裡，他趕緊用臉頰抵住盅身，疼得嘴角都歪了。
“銅棒不是死物，銅棒認血，認手，還認欠賬！”
馬九乙艱難抬眼，裂錢在掌心翻了一下：“你這個說法，聽著比沈少主還不踏實。”
“踏實能救命，不踏實也能救命，你管胖爺怎麼說。”
陳無量連落三聲棒鳴，每一聲都卡在假鎖舊拍回來的尾巴上，水幕裡的水刃先貼著陳守聲肉身遊走，隨後被某種手勢牽住，慢慢往兩邊收去。
沈渡胸口銅匣裡傳出輕微卡音：“他在補陳半仙的手氣。”
薑雪蓮轉頭望向他：“你剛才說手氣不夠。”
“我說的是人聲不夠。”
沈渡的麵具轉向陳無量，銅匣發聲帶出澀響：“他用棒鳴把自己的血拍送進假鎖裡，假鎖誤認這道手氣，認成了陳半仙親手補鎖。”
袁大嘴從聽水盅邊抬頭，臉上沾著一塊泥水：“誤認就誤認，賬房認票不認臉，你們上三門不也天天這麼乾？”
沈渡沒有反駁。
陳無量的手已經不太穩，銅棒每落一下，虎口裂口就往外翻血，他始終沒有改換手勢，隻讓半月扣留在銅棒與水圖之間。
水幕深處，七聲斷魂拍的尾音被一點點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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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尾音掃過陳守聲肩頭，肩上鎖痕斷了一截。
第二道尾音繞過胸口，胸骨處的黑水往裡縮回去。
第三道尾音落到腰側，纏在肉身上的水賬字浮出皮肉，又被銅棒回聲碾成碎墨。
馬九乙看得忘了摸裂錢，裂錢從掌心滑落，沿著甲板滾到薑雪蓮腳邊。
薑雪蓮沒有低頭，隻用靴尖把裂錢踩住，免得裂錢滾進水裡。
馬九乙低聲說道：“多謝，回頭算我欠你一個撿錢工。”
薑雪蓮道：“少欠。”
“那我多活幾個月還賬。”
“先別死。”
馬九乙聽見這句話，想貧一句，嘴邊的血先湧出來，他把那句貧話咽回去，抬手擦了兩下，結果越擦越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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