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那邊,可有什麼動靜?許南鳶在桌邊坐下,端起熱湯抿了一口。湯是紅棗桂圓燉的,甜意順著喉嚨一路暖下去。
珠兒搖頭:門房上隻傳了這些,旁的沒再說。
許南鳶沒有再問。她安靜地用了半盞湯,便起身更衣。今日是何姨娘換藥的第一日,她說了叫春禾去煎藥,總得過問一番。走過穿堂時,迎麵遇上鎮北王府的管事趙伯。趙伯約莫五十出頭的年紀,圓臉,眉目和善,見著許南鳶便躬身行禮,道:王妃安好。王爺昨日去了城郊大營,說是要三兩日才回,特讓老奴問王妃,府中事務可都妥帖?若缺什麼,隻管吩咐。
許南鳶麵上不動聲色,隻微微頷首:勞趙伯費心,一切都好。王爺為國操勞,我這個做王妃的,理當將府中打理妥當,不叫他分心。
趙伯又躬了躬身,退到一旁讓開了路。許南鳶從他身側走過,餘光瞥見趙伯腰間的玉佩上係著一根極細的紅繩,繩結打的樣式眼生,不是府裡慣用的那種。她腳步未停,心裡卻記下了。
到了何姨娘院中,春禾果然已經在廊下守著藥爐了。那是個瘦小的丫頭,看著不起眼,但做事極為細致。此刻她正用小蒲扇輕輕扇著火,爐上藥罐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藥香清正溫和,與昨日那碗煎過了頭的濃烈氣息截然不同。
何姨娘今日精神好了許多,雖然仍靠在榻上,但麵色不複昨日的蠟黃,顴上那兩團異樣的紅也消退了。見許南鳶進來,她執意要下榻行禮,被許南鳶攙住了。
何姐姐今日覺著如何?許南鳶在她榻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脈。指尖下脈象雖然仍虛,卻比昨日平穩了幾分。
好多了。何姨娘笑了笑,聲音輕細,昨晚喝了春禾煎的藥,夜裡竟睡了個整覺,許久沒有這般安穩過了。她說著,眼圈忽然有些泛紅,多謝王妃費心。
許南鳶握了握她的手,沒有說那些客套的場麵話,隻是輕聲道:身子要緊,旁的都不必多想。她目光掃過何姨娘床頭那幅的字,忽然道,這幅字,是何姐姐自己寫的?
何姨娘點頭,赧然道:胡亂塗的,叫王妃見笑了。
筆力清婉,很見功夫。許南鳶認真看了片刻,何姐姐的字裡有靜氣,這很難得。
何姨娘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抿著嘴笑了一下。許南鳶陪她說了幾句閒話,又囑咐春禾仔細看著火候,便起身告辭。
出了院門,雪已經停了。天色仍是灰白的,但東邊的雲層薄了一些,透出些微淡金色的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有些晃眼。許南鳶眯了眯眼,抬手擋了一下光,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門房那個小廝,跑得氣喘籲籲,到了跟前顧不上行禮,直接道:王妃!宮裡頭傳出消息了!大少爺的折子,皇上準了,準他今日午後便入宮覲見!
許南鳶心頭那塊懸了半日的石頭,終於落了地。她深吸一口氣,冷冽的空氣灌入肺腑,竟帶著一絲雪後初霽的清甜。她看著小廝那張跑得通紅的臉,道:辛苦你了。去賬房支一兩銀子,就說是我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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