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解明衡的飯局解明衡請客。不多見——
解明衡這人摳門,請客吃飯這種事他一般不幹——用他自己的話說,"我的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但這次他請了——請的是吳肆和霍令儀。
昨晚渡邊找上吳肆的事,解明衡已經知道了。
"就你們兩個。我這兒。今天晚上。"
"什麼事?"吳肆問。
"沒事。吃頓飯。"
"你請客?沒好事。"
"你來不來?"
"來來來。白吃白喝為什麼不來。有肉沒有?"
"有。"
"那就更得來了。"
解明衡又給霍令儀遞了話。霍令儀的回復隻有兩個字:"知道了。"
解明衡的後院。
桌子是方桌。擦得乾乾淨淨。菜是家常菜——紅燒肉,色澤油亮,一看就是小火慢燉的;清炒時蔬,葉子上還帶著水珠;一碗魚頭豆腐湯,湯色奶白;一碟花生米,炸得焦脆;還有一壺黃酒——不是那種便宜的,是解明衡存了好幾年的。
解明衡坐在上首。吳肆坐左邊。霍令儀坐右邊。
吳肆進門的時候先看了一眼座位——左邊和右邊。緊挨著。他"嗤"了一聲,拿手抹了一把凳子麵。"九爺,你這座位安排的,我坐她旁邊?"
"你不願意?換?"
"不換。"他一屁股坐下了。
霍七姑娘後進來的。看了一眼座位。沒說什麼。坐下了。身上是一件素色旗袍,領口扣到最上麵一顆。
"吃吧。"解明衡動了筷子。
吳肆早就動了。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塞嘴裡,嚼了兩下,燙得吸了口氣。"嗯……不錯。九爺你廚房換人了?"
"沒換。你以前嫌難吃。"
"以前嘴刁。現在不挑了。"
"你現在什麼都吃?"
"什麼都吃。"他看了霍令儀一眼。"什麼都吃得了。"
霍令儀沒理他。自己夾了一筷子青菜。
吃了一會兒。酒過三杯。吳肆的耳朵紅了一點——他不太能喝黃酒,後勁大。解明衡的酒杯一直是滿的,但看不出喝了多少。霍令儀隻喝了一杯,就放下了。
解明衡放下筷子。
"今天請你們來——不是吃飯。"
"那是什麼?"吳肆說。"總不能是饞了。"
解明衡沒理他。從桌下麵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沒急著打開。
"渡邊找你的事——我知道了。"他看著吳肆。
吳肆筷子停了一下。"誰告訴你的?"
"我有我的路子。"解明衡手指在紙袋上點了點。"鬆山洋行。你查過了?"
"查了。"吳肆說。"長沙掛的招牌,東洋人的殼子。"
"不止一個殼子。"
解明衡解開紙袋。抽出幾張紙。第一張——手繪地圖。粗糙,但看得清:長沙城周邊,標了好幾個點。
"上海眼線畫回來的。"他一邊把地圖攤開用筷子壓住角,一邊順手夾了顆花生米丟嘴裡。"長沙城周邊——不止鬆山洋行一家。至少五個點,都有古董商做門麵。背後是同一套係統。"
吳肆盯著地圖。
"鬆山洋行隻是伸出來的一隻手。"解明衡嚼著花生米,手指上的油在桌麵上留了個印子。"這隻手後麵——連著胳膊。胳膊後麵——"
他拿筷子敲了敲碗邊。篤篤篤,兩下。
"有軍方的影子。"
霍令儀的筷子停了一下。
吳肆沒說話。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沒吃,擱在碗裡。
"我爹,"他開口,聲音很低,"死在墓裡。"
桌上沒人說話。
"民國六年,嶽麓山後頭。塌方。"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聲音被酒壓得更啞。"屍首——沒找著。"
解明衡剝花生米的手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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