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月亮下晚上他沒直接回家。
繞了個路。從霍家老宅外麵的巷子走過。沒打算進去。就是走走。心裡悶。白天解明衡鋪子裡的夥計跑來報信——城南老墓那邊有新土,兩個外地口音的人,穿皮鞋——這件事堵在胸口。不是怕。是煩。走馬樓這一片,從祖上就在這兒討生活。現在外人來了,手伸到墓裡了。伸手的方向還不對。
三寸丁跟在後麵。腳步很輕——爪子踩在青石闆上幾乎沒有聲音。
路上沒什麼人。中秋快到了,鋪子都提前關了門。巷子裡偶爾有小孩跑過去,手裡拎著兔子燈,笑聲在巷子裡撞來撞去。有個老太太坐在門口擇菜。擇的是豆角。一根一根的,掐掉頭尾,掰成兩段。動作很慢。她的手抖。
吳肆從她麵前走過。老太太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擇菜。豆角掐斷的聲音,清脆的。
走到霍家側牆的時候,他停下來了——
不知道為什麼停的。腳自己停了——
霍家院子裡有一棵桂花樹。從牆外麵能看到樹冠——葉子很密,月光照在上麵,像一團深色的雲。有花香從牆頭漫出來,不是濃烈的那種,是一絲一絲的,若有若無。
樹下好像有人——
他眯著眼打量了一番。是。一個人坐在桂花樹下麵的石凳上。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落在她身上。斑斑點點的。
霍令儀。她也在看——不是看月亮。她在看手裡的什麼東西。一張紙。白天的時候,她也收到了消息。城南古墓的事。她也去過了。比他早兩個時辰。她回來的時候鞋底也沾著紅泥。
吳肆站在牆外麵。沒動。
"噓。"他對三寸丁說。
他在牆外麵站了一會兒。心裡有兩種聲音在打架。一種說"走"。一種說——"算了,留下來吧。"
"留下來"贏了。
他走到霍家側門。門上有銅環。銅環上有綠銹。他敲門。三下。停頓。再三下。
腳步聲。很輕。布鞋踩在石闆上的聲音。然後是門閂響了一下。
門開了。
不是小蘭。是她。
霍令儀站在門口。月光從她身後照進來。身上穿了件單衣——家居的。灰白色的。領口鬆了一顆扣子。頭髮散著——沒梳。平時總是整整齊齊的頭髮,現在散在肩上,有一縷搭在肩膀前麵。
她比平時——不一樣。不是冷的那種不一樣。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她先開口。聲音也軟。
"路過。"
"騙人。"
"嗯。被你發現了。"
上次也是這麼說的。兩個人都頓了一下——
安靜了兩秒。遠處的巷子裡有狗叫。一聲。然後沒了。
"進來嗎?"她側身讓開了門。
"……嗯。"
院子裡很安靜。小蘭大概在屋裡。下人都睡了。
桂花樹下。石桌。石凳。月光。
"你也去了?"她坐下來,把石凳上的落葉拂了拂。語氣平平的。
"……"你怎麼知道?"
"……你鞋上也是紅泥。"
他低頭看了一眼。"……你也是。"
她也低頭環顧了一圈自己的鞋。鞋幫子上有幹掉的紅泥印子。
兩個人都沉默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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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什麼了?"她問。
"腳印。兩個。皮鞋。不是長沙的。還有——碎紙。上麵有字。"
"日文。"她說。
"……看著她。"你也看到了?"
"我比你先到。"她伸手從石桌下麵拿出一張紙。折得方方正正的。她遞給他。
他接過來。展開。月光底下看——是一塊包裝紙的殘片。和他在墓道口撿到的那種一樣。上麵印著日文。還有半個印章——紅色的。
"這是什麼?"
"我從墓道裡帶出來的。"她說。"有人在那裡留了記號。不是隨便翻翻——是在踩點。"
他把紙還給她。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很涼。她的手總是涼的。
"九門知道了?"
"還沒報。"她把紙收回袖子裡。"我在想——報不報。"
"為什麼不報?"
"報了——誰來管?"她看著月亮。手指在石桌上劃了一下。"九門裡頭……有人覺得日本人的生意碰不得。有人覺得——能碰。"
她沒再說下去——
她說了句"不值得"。什麼不值得?不值得報?不值得管?還是不值得跟他解釋?他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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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不就報不說你"。說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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