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姑娘。"霍管家走過來。"住的地方找好了。鎮上有個祠堂。空著。收拾了一下。能住。"
"嗯。"
"飯也弄了。白粥。鹹菜沒有。就白粥。"
"嗯。夠了。"
她走進祠堂。看了一眼裡麵的牌位。供桌上的灰很厚。很久沒人來掃了。
她在門口的台階上坐下來。
沒進去。
祠堂裡。
霍家的人擠在一間大屋子裡。地上鋪了稻草。將就睡。
霍令遠已經躺下了。打呼。霍令年坐在角落裡揉腳——腳上的泡破了。霍令安在發獃。小蘭在角落裡鋪了個位置。把包袱墊在頭底下。躺下了。但沒睡。眼睛睜著。看著房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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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的牌位還在。供桌上擺著一排一排的牌位。姓什麼的都有。這個鎮上的人的祖宗。沒人來上了。人都跑了吧。香爐裡還有一截香。滅了。灰白的。
霍令儀坐在門口。
沒進去。
她靠著門框。看著外麵。
天黑了。沒有月亮。隻有星星。長沙城看不到星星——燈火太亮。但這個小鎮上——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亮得刺眼。遠處有蟲叫。一聲一聲的。很清。
她擡頭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低頭。手不自覺地摸了一下腰間。
碰到了。
玉佩。
羊脂白的玉。貼著她的腰。涼的。夜裡更涼。
她的指尖在玉佩上停了一下。
"替我收著。"
她在茶樓裡說的話。她把它係在自己腰間的時候說的。
現在她替他收著。
等見麵的時候——還給他。
她的手指在玉佩上摩了一下。玉麵光滑。涼的。"霍"字的刻痕在指腹底下。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她把玉佩攥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手從腰間移開。放在膝蓋上。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
一片桂花葉子。
乾的。彎彎的。葉脈細細的。
是大火之前從霍家門檻上撿的那片。她一直帶著。從霍家帶出來，從大火裡帶出來，從江邊帶出來，一直帶到這個陌生的小鎮上。
葉子在星光下麵，有一點點微光。
她把手掌攤開。葉子躺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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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門口吹進來。葉子在掌心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要飛。但沒飛。乾的。輕的。
她湊近了一點。
葉子底下——有一點味道。很淡。幾乎聞不出來。但她聞到了。
桂花的味道。
不是葉子本身的味道。是它沾上的。在霍家院子裡沾上的。滿院子的桂花。落了十年的桂花。味道滲進了每一片葉子、每一塊磚、每一件衣裳。
她把手掌合起來。葉子被合在掌心裡。
手從門口移到膝蓋上。
手指又摸了一下腰間的玉佩。
攥了一下。鬆開了。
遠處的星星很亮。蟲叫得更響了。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她把葉子塞回袖子裡。貼著手臂。
第二天一早。繼續走。
路過一條鐵路。鐵軌在陽光下麵亮閃閃的。
有火車。
一列悶罐車。停在站台上。車上擠滿了人——從窗戶裡伸出腦袋來的、胳膊的、手的。
"去武漢！去武漢！上不上？"
霍令儀看了看那列火車。
"上。"
"七姑娘——這車——"霍管家有點猶豫。
"上。"
霍管家沒再說什麼。
他們上了火車。
悶罐車廂。沒有座位。地上鋪了些稻草。人擠人。稻草已經被人壓得實實的。有股黴味。
霍令儀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窗戶是開著的。風從外麵灌進來。
火車動了。
咣當咣當咣當。
窗外的景色在退。小鎮。田野。山。河。一棵一棵的樹往後退。一片一片的田往後退。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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