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溫婉的試探她還沒來得及回撥，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一條加密郵件到達的通知。
發件人的代號是“蘇”，郵件主題隻有一個英文字母——S。
蘇姐的動作比預想的要快。
一個小時不到，宋明遠的資料就已經發到了她的絕密郵箱。
池瑜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鐘濤——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依然平穩，呼吸機有節奏地推送著氧氣。
他短時間內不會醒來。
她站起身，走到病房的窗邊，背對著門口，點開了郵件。
郵件的內容比她預想的要詳細得多。
宋明遠，四十五歲，平川市副市長。
籍貫本省鳳山縣，畢業於省城師範學院中文係，學歷不算高，但勝在年輕時就搭上了嶽崇山這條線。
他從鳳山縣委辦公室的普通科員幹起，嶽崇山當縣委書記時他是秘書，嶽崇山調任平川市委副書記時他是市委辦副主任，嶽崇山升任市委書記後他升任市委辦主任，前年換屆時出任副市長。
一條筆直的、沒有任何曲折的仕途軌跡，每一步都踩在嶽崇山的腳印上。
但郵件裡真正有價值的內容不在履歷部分。
蘇姐在郵件裡附了一份內部通報的掃描件——省紀委信訪室去年第三季度收到的舉報信摘編，其中有一封匿名舉報信，直指宋明遠在濱江新城項目土地出讓過程中存在利益輸送行為。
舉報信裡提到，宋明遠在土地掛牌出讓前，曾私下與龍騰集團董事長唐震有過多次接觸，時間地點都寫得很清楚。
其中一次會麵發生在去年四月中旬，地點是龍吟山莊。
這封舉報信在省紀委的係統裡走了流程，按照屬地管理原則，被批轉給了平川市紀委。
平川市紀委在兩個月後給省紀委回復了一份情況說明，大意是“經初步核實，未發現被舉報人存在明顯違紀違法問題，反映情況與事實不符”。
落款是平川市紀委書記、監委主任王文博。
池瑜看完這份情況說明，嘴角浮起一絲冷意。
“經初步核實”——這四個字是紀委係統裡最微妙的話術之一。
它既可以意味著確實查了但沒查出問題，也可以意味著根本沒怎麼查，隻是走個過場。
而平川市紀委能這麼快就給宋明遠開出“清白證明”，要麼是宋明遠真的沒問題，要麼是市紀委根本不想查。
王文博。
她把這個名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平川市紀委書記，理論上應該是反腐的利劍、紀律的守門人。
但如果這把利劍本身就在別人的劍鞘裡，那它還能傷人嗎？
郵件裡還有一部分內容讓池瑜格外關注——宋明遠的財產申報記錄。
作為一個副市長，宋明遠的工資收入和家庭財產在表麵上看起來中規中矩。
他自己名下隻有一套房改房，一輛開了六年的帕薩特，存款不過二十多萬。
但他的妻子王麗萍名下有一家註冊在省城的貿易公司，註冊資本五百萬，經營範圍涵蓋建材、裝飾材料、機械設備等多個領域。
公司的註冊地址是省城高新區的一棟寫字樓，但蘇姐在資料裡標註了一行紅字：“實地走訪發現，該地址實際為一間長期無人辦公的虛擬辦公室，公司實際經營地址不詳。”
更耐人尋味的是，這家貿易公司在過去三年裡，中標了平川市多個市政工程的建材供應項目，累計中標金額超過兩千萬。
而這些項目的主管部門，恰好是宋明遠分管的城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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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瑜把手機屏幕按滅，重新放進口袋。
這些信息，加上高翰林手機裡的聊天記錄，加上鍾濤手裡的那份審計報告，足以在任何一個法治健全的地方構成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但在平川，這些東西還不夠——遠遠不夠。
因為證據鏈的另一端連著唐震，連著嶽崇山，連著那位輕鬆寫下一紙“情況說明”就把舉報信消於無形的紀委書記王文博。
要撬動這些人，她手裡握著的這些籌碼還太輕了。
她需要鍾濤醒過來。
她需要那份審計報告的原始文本。
她需要一個人證，一個敢於開口說話的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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