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三十五歲的黑心商人，今年又長了一歲，如今已是三十六歲。
放高利貸、發災難財、拿借據抵人命，卻在得知自己要當爹的一個早晨，做了一件不知道算不算贖罪的事。
我忽然有點想哭。
但忍住了。
我不想在他麵前掉眼淚，那樣太傻了。
眼淚是武器，不能隨便哭，像四姨娘那樣就不值錢了。
日子繼續往下過。我有了身孕，全府上下都圍著西跨院轉。
顧佩瑤每天派人送補品來，周清彥天天就來一趟，有時候什麼也不做就坐著看我吃東西。
其他姨娘們有來探望的，有託人帶話的，不管真心假意，麵上都客氣著。
隻有杜嵐沒來。
春桃說，十二姨娘最近出門更勤了，隔兩天就去聽戲。
太太勸過她兩次，她嘴上答應著，轉頭還是往外跑。
有回春桃去東邊領炭，回來跟我說：“姨娘，十二姨娘今早出門的時候穿了一件鵝黃的衫子，描眉畫眼的呢。”
我心裡那根弦繃緊了。
但沒說什麼。我自己懷著身孕，犯不著去管別人的閑事。
再說了，杜嵐就算真有什麼事，那也是她自己作的。
我沒想到事情來得那麼快。
臘月二十三，小年。
周清彥這天沒出門，在前廳跟顧佩瑤商量過年的事。
幾個姨娘都在旁邊伺候，端茶遞水的，一派和睦。
杜嵐那天破天荒地沒有出門聽戲，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坐在角落裡，手裡絞著一塊帕子，絞得帕子都快破了。
我坐在顧佩瑤左手邊，自從懷了孕，顧佩瑤就讓我坐她旁邊，說暖和。
我沒在意杜嵐的表情，因為蛋蛋在我腦子裡忽然“叮”了一聲：宿主，周清彥憤怒值急速攀升。
怎麼？
我沒來得及問，就看見周清彥把手裡的茶盞放下了。
“哐”的一聲，不重，但茶水出來了。
滿屋子說話聲立刻停了。
他看著杜嵐，臉上還是那副溫潤的表情，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弧度，但眼睛裡的笑早就不見了。
“杜氏，”他叫了她的姓。
“你袖子裡是什麼？”
杜嵐絞帕子的手猛地一僵，那張瓜子臉白了一瞬，又強笑著鬆開帕子把手攤開：“老爺說什麼，妾身袖子裡什麼都沒有啊。”
“那你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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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裡鴉雀無聲，顧佩瑤皺著眉看了周清彥一眼，又看了杜嵐一眼，沒說話。
周清彥站起身，走到杜嵐麵前，伸手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從杜嵐的袖口裡抽出了一樣東西。
是一塊玉佩。
成色極好的和田玉，雕的是連理枝，下麵墜著桃紅的穗子。
周清彥自己的玉佩都是素的，要麼竹葉要麼蘭草，從不雕這些膩歪的花樣。
“誰的？”周清彥把那塊玉佩在手裡掂了掂，聲音平穩得像在問今天吃了什麼。
杜嵐嘴唇哆嗦著，半天擠出一句：“妾身自己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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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月錢五兩，買這麼一塊玉？”
周清彥笑了一下，梨渦浮出來，看著溫柔極了，“杜氏，你進門四年，我待你如何？”
杜嵐“噗通”一聲跪下了，膝蓋磕在青石地麵上，聲音悶悶的。
“嘶，”不好，我替杜嵐發出聲音了，社死。
周清彥看了我一眼，我立馬把頭壓得低低的。
杜嵐她的吊梢眼這時候不弔了，圓圓地睜著，眼眶裡蓄滿了淚，看著倒有幾分可憐。
“老爺！妾身錯了！妾身隻是一時糊塗！是楊川他引誘我的！”
楊川。
這個名字一出，廳裡“嗡”地一聲，幾個小丫鬟倒抽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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