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婆把孩子抱出來的時候，繈褓裡那個小東西，哭聲洪亮得跟雲稀當年一模一樣，產婆笑著喊：“恭喜老爺，是位公子！”
周清彥站在床邊，手還被我攥著，聽到“公子”兩字。
然後他慢慢低頭看著我，嘴唇動了動，輕輕說了句：“詠寧。叫詠寧吧。”
我攥著他的手笑了。
那本《幼學瓊林》扉頁上歪歪扭扭的三個字，繞了多年，總算落在了該落的人身上。
不過這次我生孩子，周清彥表現得很淡定，沒有上次那麼焦慮。
出了月子，周清彥在旁邊看著姐弟倆，看了很久，梨渦深深地凹下去，眼眶紅了一圈又一圈，最後也沒讓那圈紅漫出來。
畢竟四十多歲，才兒女雙全呢。
蛋蛋，周清彥的好感值多少？
“書意宿主，好感值：96。生育關注度：5。”
行，都圓滿了，生育關注度自然降低了。
詠寧滿周歲那天，會扶著牆搖搖晃晃地走了兩步，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哭，仰著臉沖周清彥笑。
感覺有點憨憨的，姐姐比較聰明活潑。
那張小臉上已經能看出幾分周清彥的影子了，眉眼像印子似的，就是嘴巴像我，笑起來往一邊歪。
這難道就是邪魅一笑？(^し^)
周清彥把他從地上撈起來，舉過頭頂轉了一圈。
雲稀在旁邊蹦著喊“該我了該我了。”
周清彥又彎下腰把雲稀舉起來轉了一圈，雲稀九歲，有點重，轉得他喘了兩口。
我坐在廊下剝橘子，看著院子裡的三個人，陽光熱烘烘地照在後背上！
陽光和橘子的味道很好聞。
被陽光烘托著，全身都很放鬆。
詠寧兩歲那年秋天，周清彥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料到的決定。
那天他把我，還有府裡剩下的十六個妾室都叫到了前廳。
十六個人站了兩排，環肥燕瘦的，年紀大的有四十了，沒有年紀比我還小的。
因為後麵沒有再納妾了，自然沒有比我小的了。
大家麵麵相覷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周清彥坐在上首，端著一盞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後開了口。
“我今年四十四了。”他說，目光從站著的十六個女人臉上慢慢掃過去。
“府裡如今有了一兒一女，我周家香火算是續上了，你們進門比我納薑氏還早。”
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點說不上是什麼的東西，溫溫的，像春天曬過棉被的太陽。
“跟了我十幾年。我不能給你們一人一個孩子，這是我對不住你們。但銀子我能給。”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遝銀票，擱在桌麵上。
銀票是五十兩一張的，摞了厚厚一遝。
願意歸家的，一人領二百兩。
身契我當場銷毀，你們出了這個門就是自由身，嫁人也好、自己做個小買賣也好，跟我周清彥再沒有幹係。
廳裡鴉雀無聲。
第一個站出來的是十二姨娘。
杜嵐走後新補上來的十二，她擡頭看了看周清彥，又看了看那遝銀票，邁出一步！
“老爺，我……我願意歸家。”
周清彥點點頭，從那遝銀票裡抽出四張遞過去。
十二姨娘接的時候手有點抖，接住了攥在胸口，眼眶紅紅地福了一禮，轉身走了。
有人開了頭，後麵就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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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四個比較年輕姨娘陸續站出來領了銀票，低著頭一個個走了。
她們都還年輕，手裡攥著二百兩銀子出了周府的大門，天高海闊的，哪裡不能去。
這還隻是這次領的，他們在府裡存款還沒算呢。
我數了數，十二到十六走了五個。
然後八姨娘站出來了，春蘭比當年瘦了些，這些年她把自己養得很安靜，除了逢年過節幾乎不出院子。
她走到周清彥麵前，沒有領銀票，先跪下來磕了個頭。
“老爺，妾身不要銀子。”
這些年吃的穿的用的都是老爺給的，妾身不能再拿這些銀子。
周清彥低頭看著她，伸手把她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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