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了五天。
白天趕路，天黑找地方躲。不走官道，不走大路，專挑山溝樹林灌木叢鑽。趙叔的反偵察本能在這幾天徹底派上了用場。每到一個岔路口，他都要蹲下來看地麵，確認沒有新鮮靴印才讓蘇淼淼和蘇硯過。
蘇硯的咳嗽沒好全。每天早上起來咳幾聲，白天趕路時又咳幾聲。不重，但也不見好。蘇淼淼每天給他煮一碗魚腥草水灌下去，治不了根但壓著不讓惡化。
退燒藥還剩最後一粒。
蘇淼淼把那粒白色小藥片用油紙包了三層，揣在貼身的內兜裡。不到蘇硯燒過一天退不下來，不動它。
第五天午後。
空氣變了。
蘇淼淼走在前麵，鼻子抽了一下。停住。
蘇硯差點撞上她的後背。“妹妹怎麼辣？”
蘇淼淼沒吭聲。她仰著頭，鼻翼翕動了兩下。
風從前麵吹過來。帶著一股味道。
甜腐味。混著焦臭和石灰。
她在末世聞過這個味道。很多次。多到後來都麻木了。
大麵積死亡之後，屍體集中處理的味道。
“到了。”她說。
翻過最後一道土坡，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小鎮。
城牆不高，青磚壘的，上麵有巡邏的人影。城門緊閉，門外堆著黑乎一大堆東西。走近了才看清，是燒過的衣物。布料燒成碳，一堆一摞著，間隙裡撒滿了白色石灰粉。
道邊躺著三具。半個身子陷在路邊的溝渠裡。
沒人收。
蘇硯的腳步停了。
他的小手攥緊了蘇淼淼的袖口，整個人往她身後縮了半步。臉白得沒了人色，嘴唇哆嗦。
“妹妹……”
“別看。看窩。”
蘇硯把視線從地上那幾個黑乎乎的形狀上移開，死盯著蘇淼淼的後腦勺。
趙叔走到前麵，把身體擋在兩個孩子和道邊屍體之間。他的表情沒變，但攥著短刀的手指關節發白。
蘇淼淼繞到城牆西側的一處高坡上，找了塊大石頭蹲下。
從這裡能看到城門外的全貌。
城門往南三百步，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用粗麻繩和木樁圍了一圈欄杆，把一片區域隔出來。裡麵擠著人。
多少？
蘇淼淼眯著眼數了數。粗略估計兩百上下。
男的女的老少的全有。擠在一起坐著、躺著、靠著。有人在咳嗽，那咳法不是普通的風寒咳，是從肺腑深處往外翻的，咳到最後帶著嘶啞的尾音。
有幾個人脖子和手臂上有紅色斑疹。
隔離區。
城裡不讓進。外麵的人就堆在這裡，等死或者等好。
蘇淼淼看了一會兒，視線移到城牆上。巡邏兵很少。整麵城牆一百多步的長度，來回就兩個人。走得慢，精神不振，像是自己也病了一半。
她又往城門方向看。城門是木闆外包鐵皮的，看著結實，但門栓在裡麵。城牆兩側角樓各有一人值守，但從他們的姿勢看，一個靠著打盹，另一個在低頭吃東西。
防守鬆。
不是不想防，是人手不夠了。
蘇淼淼把這些信息過了一遍，跳下大石頭。
三人退到上風口一裡開外的一片樹林裡紮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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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硯一坐下就開始咳。這次咳得比之前重，彎著腰咳了十幾聲才停。臉漲得通紅，眼角都咳出了淚花。
蘇淼淼拍著他的背，手掌感覺到他脊背一根肋骨的形狀。
太瘦了。五天趕路，每天吃的不夠，身體在往下掉。
蘇硯喘勻了氣，仰頭看蘇淼淼。
他伸手拽住她的袖子。力氣不大，像是隻有那麼一點點。
“妹妹。”
“嗯？”
“窩不進去。那裡麵有病。你也別進去。”
蘇淼淼低頭看他。
蘇硯的眼睛很大，裡麵亮的，帶著水光。他的嘴唇還在抖，但嗓音努力壓得平穩。
“窩不怕生病。窩就怕妹妹生病。”
蘇淼淼看著他那張小臉。看了三息。
她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腦袋。
“睡覺。明天再說。”
沒回答進不進的問題。
蘇硯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
蘇淼淼已經站起來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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