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後，四人沒再往北走。
趙叔重新畫了路線。
蘇淼淼蹲在河溝裡，用樹枝劃掉原來的山路，又朝西北畫出一條寬線。
“走官道。”
柳娘皺眉：“昨晚才收拾了三個賞金客，今天就往人堆裡鑽？”
“山裡人少，腳印好認。官道流民多，咱們混進去，他們就找不到哪串腳印是窩們的。”
“官道有盤查。”柳娘指了指蘇硯，“兩個孩子更紮眼。”
蘇淼淼早有打算。
“所以要換樣子。硯硯不能再梳頭，趙叔裝乞丐。”
她停了停，看向柳娘。
“你裝瘋。”
柳娘抱起胳膊。
“憑什麼老娘裝瘋？我哪裡瘋瘋癲癲了？”
蘇淼淼沒解釋，直接讓趙叔翻出昨晚繳來的破衣裳，自己去火堆底下抓了把鍋灰。
蘇硯見妹妹走來，往後退了一步。
“妹妹，窩早上洗過臉了。”
“就是太乾淨才要抹。”
“可窩洗了好久。”
“忍忍，過盤查再洗。”
蘇淼淼按住他的肩膀，往額頭、鼻尖和下巴抹了幾道灰，又把梳好的頭髮揉亂。
蘇硯閉著眼沒敢躲。
等妹妹鬆手，他摸摸歪掉的髮帶，臉都皺了。
“窩梳了一刻鐘，趙叔還幫窩重新綁過。”
“逃命要緊。體麵今天休息，過了雁鳴渡再回來。”
蘇硯低頭嘆氣。
趙叔也換回補丁疊補丁的單衣。他壓低肩膀，走路時拖著右腳，沒一會兒便成了落魄老乞丐。
輪到柳娘，她站得筆直，腳下倒沒真走。
蘇淼淼扯掉她綁頭髮的布條，又把破棉襖反著套到她身上。
“進官道以後隨便罵。誰靠近，你就瞪誰。再抓土往他們腳邊扔。”
柳娘氣得眼角直跳。
“我到底哪裡得罪你了？裝瘋還不夠，還得滿地撒土？”
“你平時罵人就兇，不用練。趙叔裝瘋還得費功夫。”
蘇硯沒忍住，低頭笑出一聲。
笑完趕緊捂嘴。
柳娘已經看過來了。
“笑什麼？待會兒老娘第一個撲你，保準沒人懷疑。”
蘇硯躲到趙叔背後，隻露出半張灰撲撲的小臉。
四人重新匯入官道。
路上的人比前幾日更多。有人推車，有人背孩子，還有人拖著病人往前挪。溝邊坐滿了走不動的流民，有人煮草根，也有人盯著過路人的包袱，眼睛餓得發直。
蘇硯低頭跟著趙叔。
破褂子又寬又長，臉上全是灰，半點看不出侯府小公子的樣子。
蘇淼淼也脫了棉襖，外麵罩件破短衫，頭髮隻用麻繩隨便紮住。
柳娘走在最外側，披頭散髮，懷裡抱著空陶罐，嘴裡念叨個不停。
“黃芪三錢，白朮五錢。沒錢看什麼病？送根木棍也敢來，烏龜掉進鹽缸，閑出個祖宗。”
幾個想靠近打量的流民聽見動靜，趕緊往旁邊挪。
柳娘發現有用，罵得更響。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們全抓來試藥！一人一碗，喝不死算命硬！”
周圍很快空出一圈。
蘇硯縮著肩膀走在中間，小聲道：“妹妹，柳娘真厲害。她一個人就能擠出半條路。”
柳娘回頭瞪他。
蘇硯熟練往趙叔背後一藏。
這套裝扮比預想中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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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隻當他們是老乞丐帶著兩個孤兒，身邊還跟了個腦子不清楚的瘋婆子。沒人願意靠近，也沒人細看兩個孩子的臉。
午後休息，蘇淼淼取出兩小捧粗糧，分開找人打聽消息。
她先給北邊退回來的老漢半把粟米，問清前方水位，又用三塊雜糧餅換到設卡的位置。
最後一名婦人來自雁鳴渡附近。她餓得嘴唇開裂，接過粗糧後謝了好幾遍。
“前幾日上遊發洪水，河水漲得快。淺灘全淹了，渡船也沖走了幾條。”
蘇淼淼問：“現在還能過河嗎？渡口有沒有官兵？疫症傳到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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