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山洞裡的手沒有鬆隊伍沿著山脊的背陰麵行進。
蘇淼淼走在最前方，手裡拿著被汗水洇濕的布條路線圖。
她之前偵察時標記過一處隱蔽山洞，入口被兩塊巨石擠成窄縫，成年人需要側身才能鑽入，內部卻足夠寬敞。
鐵牛扛著傷員走在隊伍中間，每過一段陡坡就回頭數一遍人數，確認無誤才繼續邁腿。
蘇烈由謝承衍架著，跟在他身後。
他的右腿有舊傷，每一步都踩得很慢，隻能用腳尖點地，全靠謝承衍撐著才沒有倒下。
走了兩個時辰，蘇淼淼在一麵長滿枯苔的石壁前停下。
石壁上看不出洞口痕跡，灌木和碎石堆得嚴實。
她蹲下撥開底部的枯枝，一條窄縫露了出來，剛好能容一人側身通過。
“就是這裡。”
鐵牛探頭往裡看，下意識量了量自己的肩寬，神情從期待轉為絕望。
“老大，我肩膀卡住了怎麼辦？”
“吸氣收肚子，斧頭先送進去，你最後進。”
“那萬一我卡在中間，前麵推後麵也推，我不就變成門栓了？”
蘇淼淼擡頭看他。
“你要是真能堵住洞口，窩就省了一扇門。”
鐵牛咽了口唾沫，老實把斧頭遞給旁邊的匪徒。
他吸了口氣，側著身子往裡擠。
兩塊巨石夾住他的胸口，石麵刮過棉襖發出沙沙的響動，他憋紅了臉往前拱了三下，身體被卡得嚴嚴實實。
“老大，我真的卡住了。”
謝承衍站在後麵，擡腳踹在他屁股上。
鐵牛“嗷”了一聲，整個人從窄縫裡彈了出去，在洞內摔了個四仰八叉。
洞內寬敞。
石壁圍成不規則的空間，能容二十幾個人坐下，地麵鋪著一層乾燥的沙土，角落裡還能聽見水聲。
蘇淼淼最後鑽進來，順著水聲摸到一處岩壁裂縫，伸手探入，指尖碰到了冷水。
是地下暗泉，水量不大但足夠飲用。
“鋪氈毯，傷員靠裡麵，火不能生太大，煙順著通風口出去就行。柳姨，爹爹交給你。”
柳娘已蹲在蘇烈身邊，將他的囚衣剝開。
火盆的光照亮了那具軀體。
柳娘的手指沿著肋骨一寸寸按過去，按到左側第四根時蘇烈悶哼了一聲，按到第五根時他的額角滲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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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收回，盯著他的右腿看了很久，又翻開他的手掌檢查上麵結痂的鞭痕。
“肋骨兩根畸形癒合，不重新接的話以後深呼吸都疼。右腿膝蓋下方有舊骨裂，拖了太久，骨頭長歪了，現在下地走路就是在磨骨頭。加上這一身皮肉傷和感染，至少需要靜養一個月。”
蘇烈靠在石壁上，聽完這串診斷，搖了搖頭。
“給我三天。”
柳娘的眼皮跳了一下。
蘇淼ऊं蹲在兩步外，轉過頭來。
兩道視線同時落在蘇烈臉上，一道來自三十多歲的潑辣藥婆，一道來自三歲半的親閨女。
蘇烈的後背貼著石壁，那塊石頭竟比黑石營地牢的寒氣更甚。
“……五天？”
柳娘抄起葯杵。
蘇淼淼抄起匕首鞘。
蘇烈把剩下的話吞了回去。
柳娘開始處理最危險的胸口傷勢，用溫水軟化舊痂，再把準備好的木闆削成薄片，貼著肋骨外側固定，繃帶一圈又一圈地纏緊。
蘇烈咬住一截木棍，額上的青筋鼓成條條，一聲沒吭。
柳娘綁完最後一圈繃帶，看了一眼他嘴裡快被咬斷的木棍，把棍子抽出來扔到腳邊。
“忍得住就繼續忍，忍不住就喊出來，別咬舌頭，我沒有多餘的葯治你的嘴。”
洞口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
蘇硯站在窄縫入口處，懷裡抱著木匣，草帽歪在後腦勺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氈毯上那個滿身繃帶的男人。
蘇烈也看見了他。
那個記憶中隻到自己膝蓋高的兒子站在幾步外，瘦了很多，臉頰的嬰兒肥消下去不少，下巴的輪廓已能看出幾分少年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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