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老子是丫頭撈出來的山洞外麵的林子，一天天添了人氣。
每隔一兩天，洞口放哨的匪徒便會領進來一個灰頭土臉的陌生人。
有人穿著獵戶的皮襖，背上扛弓。有人裹著商販的粗布衫，腰間纏著空癟的褡褳。還有一個獨臂漢子，扮成沿村收破爛的貨郎，挑子兩頭掛滿缺口碗碟和破銅爛鐵。
可每個人進洞後，做的頭一件事都一樣。
他們尋個避人的角落，從衣服夾層、靴筒內襯，甚至褡褳底部的暗格裡，取出藏了許久的東西。
短刀、箭簇、護臂，還有拿油布裹了三層的鐵槍尖。
蘇淼淼蹲在洞口啃乾糧時，看見一個跛腳老兵從褲腿夾縫裡拆出一截軍用繃帶。
繃帶早已泛黃髮硬，仍疊得整整齊齊，摺痕壓得跟新的一樣。
趙叔每回領人進來，都會先用手語向蘇淼淼報兩個數。
今日來了幾個，路上丟了幾個。
前十天，一共來了一百四十三人，路上丟了三個。
一個在關卡遇上巡兵盤查，身份暴露。他拚掉兩個追兵，轉身跳進寒河。另有兩人在穿越官道時失散，至今沒有消息。
趙叔報數時臉上沒有表情，手語打得利落乾脆。
蘇淼淼也沒出聲，隻在蘇硯的布紙上畫下一個圈。圈旁標著失蹤的日期與方位，留待日後尋找。
第十二天傍晚，最後一批舊部趕到了。
蘇硯在洞口點完人數，合上布紙，走到蘇烈麵前。
“二百六十三人，全部到齊。再加鐵牛的四十七名弟兄，總兵力三百一十人。”
蘇烈接過布紙，看完上麵的名冊，眼底壓了許久的東西終於動了。
他把拐棍撐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出洞口。
外麵的空地上，二百六十三名蘇家軍舊部與鐵牛手下的四十七名匪徒混站在一處。
說好聽些，這是集結。
說難聽些，就是一群穿著百家衣、身上掛滿舊傷的歪瓜裂棗。
蘇烈從隊伍最左端看到最右端。
他停在前排。
一個缺了三根手指的矮壯漢子站在最前麵，腰桿挺得筆直，下巴擡起的角度，與當年在北疆軍營列隊時分毫不差。
“韓四。”
蘇烈的嗓子被苦牢熬壞了，兩個字從喉嚨裡磨出來，粗糲發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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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
矮壯漢子的回應衝出隊列，震得旁邊幾個匪徒縮了縮脖子。
蘇烈繼續往前，停在一個獨臂老兵麵前。
“周大鎚。”
“將軍！到！”
獨臂老兵眼眶發紅，嘴唇直抖，身子卻紋絲不動。他擡手行軍禮，拳頭磕上胸口，發出一聲鈍響。
蘇烈沿著隊列往下走。
每隔幾步，他便停下來，叫出一個名字。
每叫一人，隊列裡都會響起一聲回應。有人嗓音穩得壓住山風，有人已經哽咽，卻沒有人掉淚，也沒有人出列。
整支隊伍走完，蘇烈叫了十七個名字。
這十七個人，他都記得。
記得他們在北疆的哪場仗裡跟著自己衝過陣，記得他們受傷時喊的是哪個家裡人，也記得他們刀刃上缺口的位置。
蘇烈重新走回隊伍前方。
他站穩，鬆開扶著拐棍的手。木棍歪倒在腳邊，他沒有彎腰去撿。
所有人都望著他。
蘇烈看遍整支隊伍，停了片刻才開口。
他沒有說忠君，沒有說報國，沒有提聖上的恩典，也沒有喊復仇的口號。
他隻用那副壞掉的嗓子，說了一句大白話。
“老子被關了八個月，是個三歲丫頭踹開牢門，拎著我翻牆跑出來的。”
他頓了頓。
四周隻剩山風擦過石壁的嗚咽聲。
“你們連個三歲丫頭都不如？”
隊伍安靜了兩息。
左側一個滿臉刀疤的老兵先撐不住，喉嚨裡滾出一聲含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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