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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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所的走廊狹長，白熾燈昏昏地亮著，把幾扇掉漆的木門照出一層舊舊的光。
顧長川把帆布包往床上一撂，轉身出來時，正撞見蘇婉清彎著腰幫顧念係鞋帶，小姑娘的腳丫不老實地蹬來蹬去，嘴裡嘟囔著。
“媽媽快點。”
隔壁房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沈時雨探出半個身子，頭發剛用皮筋胡亂紮了個馬尾，額前還翹著幾根碎發。
王行知和顧耀也從走廊那頭過來，兩人嘴裡還在嘀咕剛才火車上鄰座大爺講的那段H市舊事。
“都收拾好了？”
顧長川拍了拍褲腿上沾的灰。
“我問過前台大姐了，她說巷子口那家‘老劉家常菜’乾淨，價格也實在。”
“行啊，一來就打探清楚了。”顧耀笑著湊上來。
顧長川一揮手：“走，吃晚飯去。”
一行七人魚貫走出招待所大門。
夏天的傍晚天還亮著，街麵上的熱氣被風吹散了點，但裹在皮膚上還是黏糊糊的。
顧念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頭，蘇婉清在後頭喊。
“慢點跑，看車！”
小姑娘這才收了步子，回頭衝媽媽吐了吐舌頭。
沈時雨跟在她旁邊，低頭看著她腦門上細細密密的汗珠，覺得這小孩像塊小年糕，走兩步就冒熱氣。
穿過兩條街，街麵慢慢窄下來。
兩邊的房子低矮了許多，牆根處長著青苔，電線杆上貼著幾張褪色的告示。
拐進一條巷子時，空氣裡忽然浮起一股濃烈的香味，骨頭湯混著玉米和胡蘿卜的甜，被熱氣一蒸，直往人鼻子裡鑽。
顧念立刻站住了腳，仰起頭用力吸了一大口，大聲喊。
“好香啊！”
巷子深處果然掛著塊木牌，黑漆寫的“老劉家常菜”五個字，漆麵有些剝落了，但牌子擦得乾乾淨淨。
門口支著口大鐵鍋，鍋裡的骨頭湯正咕嘟咕嘟翻滾著，白汽騰騰往上冒，湯麵上浮著金黃的玉米段和橙紅的胡蘿卜塊，水花一翻，香氣就跟著撲出來。
店老板是個圓臉的中年漢子，聽見外頭動靜，係著圍裙探出半個身子。
他看見這一大幫人，先是一愣，隨即咧開嘴笑。
“坐坐坐！裡頭有空桌，趕緊進來！”
一行人進了店，店麵不大，擺了五六張桌子，方方正正的木桌，桌麵被熱毛巾擦得泛著水光。
靠牆的架子上擱著幾瓶本地汽水，綠色的玻璃瓶，瓶蓋上落了層薄灰。
牆上貼著幾張宣傳畫，邊角卷了起來，畫上是紅彤彤的豐收場麵。
燈是暖黃的，照得碗筷都柔和了幾分。
顧長川招呼大家圍著一張最大的圓桌坐下。
他跟老板點了幾個菜，紅燒魚、辣椒炒肉、一盆青菜豆腐湯、一盤炒雞蛋，又加了兩碗米飯。
蘇婉清在旁邊補了一句。
“老板，菜少放點辣，孩子吃不了太辣的。”
老板在後廚應了一聲“好嘞”，緊接著就傳來菜刀碰砧板的篤篤聲。
顧念趴在桌邊，兩隻手撐著下巴，盯著廚房的方向看。
蘇興業坐在她旁邊，用筷子頭蘸了點茶水在桌上畫圈逗她玩。
沈時雨坐在靠裡的位置，偏頭打量這間小店，牆角的老式掛鐘鐘擺一晃一晃的，發條走得有點慢，每隔幾秒就哢嗒一聲。
她想起很多年後這座城市的樣子，高樓、霓虹、擁擠的地鐵，跟眼前這間暖黃燈光下的小店仿佛隔著一整個世紀。
第一盤辣椒炒肉端上來了。
油亮亮的肉片裹著青椒紅椒，醬汁在盤底微微晃動，熱氣卷著辛辣的香味直衝鼻端。
顧長川先給蘇興業倒了杯茶，又給自己斟滿。
他端起杯子湊到嘴邊，目光卻落在窗外漸次亮起的街燈上，停了好一會兒才收回來。
“H市這兩年變化不小。”
他喝了一口茶，語氣淡淡的。
蘇興業點了點頭，低頭看著自己杯中沉浮的茶葉，沉默了兩秒。
“是變了一些，”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不過味道還是那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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