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除夕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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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秋月平日裡說話利利索索，可隻要一提到“沒生兒子”四個字，她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上不來氣，說不出話。
“你……你……”
“你什麼你？”王桂蘭叉著腰，唾沫星子亂飛，“趙秋月，我告訴你，你再胡說八道，我撕爛你的嘴！你生不出兒子，連雞都看不住，還有臉賴別人？我要是你，早找棵歪脖子樹上吊了！”
趙秋月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指指點點，說什麼的都有。四化早就招了，治國也被他爺爺打得下不來床，可二旺是主謀啊！偷的還是自己親二叔家！
這叫什麼？家賊難防！
喬解放知道這事後，臉黑得跟鍋底似的，二話不說，扛著扁擔就回了家。
進門照著二旺就是一扁擔。
“我讓你偷！我讓你丟人！”
二旺被打得滿院躲閃，哭爹喊娘。王桂蘭撲上去護著，挨了好幾下，頭發散了，臉上也掛了彩。
“你要打死他？你先打死我！”王桂蘭哭嚎著。
喬老太也跟著幫腔：“有啥大不了的？不就是吃她幾隻雞，能咋的？二旺想吃，她就得乖乖送來！”
喬老太越說越來勁，竟嚷嚷著讓趙秋月再送幾隻雞來。
喬解放氣得直跺腳——兒子不學好，老婆護短，老娘糊塗，這往後可咋辦？二旺長歪了可咋辦？
二旺腦袋挨了一扁擔，後背挨了兩下，疼得直抽氣。靠著王桂蘭和喬老太的掩護，連滾帶爬逃出了老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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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恨。恨的不是他爸，是趙秋月。
要不是趙秋月去支書那兒告狀，村乾部會滿村查？會查到四化？會扯出他？害他被他爸會打，疼死了！
還讓他丟這麼大的人——呸！等著！
二旺以為挨喬解放一頓打就夠了，沒想到三旺把事兒全抖落給了剛從機械廠下班的興旺。
晚上，興旺把二旺按在炕上，蓋上被子，結結實實揍了一頓。
三旺眼疾手快把門關上，生怕被王桂蘭聽見。
興旺隔著被子邊打邊罵：“你翅膀硬了！一天天不學好，敢去偷二叔家？我打死你，省得你將來禍害全家！”
二旺在被子裡掙紮，呼救無門，隻能發出悶悶的哼哼聲。
三旺趁空也捶了幾拳，沒敢吭聲——他打不過二旺。
興旺打完，把被子掀開。二旺臉上頭上一點傷沒有，興旺專挑身上打，不打臉。
“告訴你，再敢打馬房的歪主意，禍害二嬸她們，我饒不了你！”
二旺吃了悶虧，隻能連連求饒，說再也不敢了。
第二天，二旺還去給喬援朝和趙秋月賠了禮。
喬援朝能說什麼？說了二旺幾句，就讓他走了。
趙秋月冷著臉沒吭聲。她不信二旺會改。
引娣更不信。她和二旺同班到小學畢業，太了解這個比自己大幾個月的堂兄了——嘴甜，心狠，記仇。
二旺安生了好些天，四化和治國也安生了好些天。
一晃半個月過去，家家戶戶都忙著過年，眾人漸漸忘了馬房半夜丟雞的事。
臘月三十，除夕夜。
家家戶戶早早吃了餃子，聚到大隊部的大教室裡。全村唯一一台電視機，就在那兒。這一年，是央視第一屆春晚。
喬援朝帶著招娣和盼盼也去了。盼盼走到哪兒，大黑跟到哪兒，一娃一狗，寸步不離。
家裡隻剩下趙秋月和引娣，沒有黑狗看家，再加上喬援朝他們出去看電視，院門也沒上閂。
屋外天寒地凍，屋裡火盆燒得很旺，暖烘烘的。
趙秋月教引娣和麵，一邊教一邊說：“你的性子啊，太剛強了，這不好。”
她歎了口氣，接著說：“媽沒本事，沒能給你生個弟弟，村裡多少人都看咱笑話。唉！沒有男娃頂門立戶，咱家被人瞧不起啊。媽就指望你了。你好好學習，隻要考上重點高中，上了大學，媽也能揚眉吐氣。”
引娣悶不吭聲地和麵，一下一下，把麵團揉得光溜溜的。
因為沒兒子，爺爺奶奶看不起他們。
因為沒兒子，爸媽百年後沒人摔盆扛幡，連祖墳都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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