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層蓋子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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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傳達室裡的電話聲，還在一遍遍響。
陳凡坐在冶金部門口，背靠著牆邊半截石墩，帆布包放在右手邊。
他沒往人群裡看太多。
看多了，容易讓人覺得他在找人起哄。
他隻把木牌擺正，把膝蓋上的抄件壓平。
門口的人越聚越多。
上班的乾部推著自行車停在邊上，車把上的鈴鐺被後麵人一擠，叮當響了好幾聲。
有人端著搪瓷缸子，本來是去打熱水的，也站住了。
附近買菜的大娘挎著籃子，籃子裡兩棵白菜葉子露在外頭，她伸著脖子看字。
“一級戰鬥英雄？”
大娘念了一半，聲音就低了。
旁邊一個穿藍布工裝的年輕工人湊近點。
“同誌，你叔真是烈士？”
陳凡把壓在膝蓋上的抄件遞過去。
“看抄件。”
年輕工人伸手要接。
陳凡手沒鬆。
“隻能看，不能拿走。”
年輕工人愣了一下，趕緊點頭。
“成，我就看看。”
他低頭看了幾行，嘴裡念出來。
“陳衛國，軋鋼廠職工，救火犧牲，追認烈士……”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
“軋鋼廠那個救火的陳衛國？”
“我聽說過，前陣子還開過會。”
“那不是好同誌嗎？怎麼身後事還鬨到部裡來了？”
有人問：“小同誌，你要多少錢？”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人都看向陳凡。
這個問題不好答。
答多了，人家說他獅子大開口。
答少了，對方又能把事往錢上帶，說他就是來訛錢。
陳凡抬頭看了那人一眼。
“不是我要多少錢。”
他停了停。
“國家撫恤三百二十，廠裡補助五百，共八百二十。”
問話的人臉色一變。
“八百二十？”
買菜大娘吸了口氣。
“這可不是小數。”
一個乾部模樣的人皺眉說：“那錢現在在哪兒？”
人群安靜了一點。
這個問題更要命。
陳凡知道，有些人正等著他說名字。
他說了，圍觀馬上就會鬨起來。
一鬨，門口值班乾部就有理由說他煽動群眾。
軋鋼廠那邊也能說他擾亂機關秩序。
他看了一眼冶金部大門。
門衛站在那裡，手握著登記本，眼神一直往他這邊掃。
陳凡收回視線。
“該知道的人都知道。”
他把抄件重新壓回膝蓋上。
“我等上級查。”
這句話落下，人群反而更靜了一點。
有人小聲說：“這小子不像瞎鬨。”
“要是胡攪蠻纏，早就點名罵了。”
“他不說，怕是手裡有東西。”
“那可不一定，也許是怕說錯。”
陳凡沒接這些話。
他現在要做的不是贏口舌。
他要把門口這口鍋架起來，讓裡麵的人自己急。
傳達室裡，值班乾部正握著電話。
電話線被他繞在手指上，又鬆開。
他額頭上已經有汗。
“你們軋鋼廠辦公室到底誰負責？”
電話那頭先是總機，轉了兩次才轉到辦公室。
對麵的人聲音不穩。
“同誌，您說陳凡？這個情況我們還不太清楚。”
值班乾部臉色沉了沉。
“不清楚？”
“人坐在冶金部門口，牌子上寫著你們軋鋼廠關押烈屬逼簽學徒工。”
“你跟我說不清楚？”
電話那頭停了一會兒。
“可能是基層工作裡有點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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