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裡的鍋，廠裡自己揭。”
“鍋底下真有火，也別怕上頭看見。”
“怕就怕有人一邊喊指導工作，一邊伸手按鍋蓋。”
葛慶來猛地看向陳凡。
“這位同誌，這裡是廠領導和區總工會談工作。”
李懷德直接截住他。
“陳凡同誌是宣傳科乾部，也是這次問題的發現人之一。他可以發言。”
葛慶來臉色一僵。
李懷德繼續說道：“另外，我再明確一句。”
“軋鋼廠已經決定，把今天查到的所有情況，如實上報區政府、區總工會和冶金部。”
“材料不刪，不壓，不做口頭消化。”
“誰代簽，誰滯留，誰威脅職工，誰侮辱女學徒，誰拿親戚關係乾擾廠內調查，全部寫清楚。”
葛慶來終於坐不住了。
“李廠長，有些廠內管理問題，沒必要直接報到部裡吧？”
李懷德冷笑一聲。
“剛才葛副主任不是說性質要講嗎？”
“那我們就把性質講清楚。”
“幫扶款是給困難職工的，不是給車間小組長拿來做人情、拿來拿捏學徒的。”
“工會乾部的親屬在基層單位出了問題，還敢拿區工會名頭嚇人，這更不是小事。”
“軋鋼廠不捂蓋子，也不替任何人擦屁股。”
他往椅背上一靠，聲音更沉。
“郭主任，記。”
郭長順趕緊坐下，鋼筆帽拔開。
“記。”
李懷德一字一句道：“軋鋼廠今日自查發現，二車間三組存在幫扶物資代簽滯留、學徒帶教失責、基層組長威脅職工及疑似借用區工會親屬關係乾擾調查等問題。”
“廠方決定，立即開展全廠幫扶款發放及學徒帶教摸底。”
“所有情況，如實上報區政府、區總工會及冶金部，請上級部門監督。”
說完，他看向葛慶來。
“葛副主任，這個措辭，你有意見可以提。”
葛慶來沉著臉，半晌才說：“我保留意見。”
李懷德點頭。
“可以。”
“你的意見，也會一並寫進會議記錄。”
葛慶來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話。
陳凡在旁邊輕輕補了一句。
“這就對了。”
“有意見寫紙上，別往保衛科門口喊姐夫。”
“那樣聽著不體麵。”
許大茂在角落低頭憋笑，肩膀一抖一抖。
喬聽嵐拿本子擋住嘴角。
梁拉娣坐在一旁，手裡攥著那副勞保手套，眼神卻一點點穩了下來。
李懷德沒再給葛慶來繞話的機會，直接看向郭長順。
“把剛才定的情況念一遍。”
郭長順清了清嗓子。
“今天上午，廠內自查二車間三組幫扶物資發放情況時，發現梁拉娣同誌作為第一批幫扶對象，登記表顯示已經發放。”
“實際本人未收到十五元困難補助，布票兩尺，糧票五斤，勞保手套一副，肥皂一塊。”
“簽收處由車間保管員趙六代簽。”
“代簽原因據趙六交代，是三組組長曹德發要求統一保管。”
“梁拉娣同誌反映，曹德發曾口頭表示，待其表現好後再發放。”
馬主席把材料推過去。
“葛副主任，這是工會登記本。”
“這是梁拉娣那份。”
“這是車間小庫取出的原物。”
吳乾事把信封和票據也擺到桌上。
“金額齊，但是未發到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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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慶來低頭看。
他帶來的記錄員也伸頭。
會議室裡隻聽見翻紙聲。
陳凡看向梁拉娣。
“梁同誌。”
梁拉娣站起來。
“在。”
“你說。”
梁拉娣把話說得不快。
“我進廠一個多月。”
“這份錢票和手套，今天上午才第一次見到。”
“曹組長說過，先替我放著，等我表現好再給。”
“孫師傅沒有教我圖紙，量具，銼削。”
“我做過掃地，搬料，擦機器，打熱水，搬廢料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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