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彩頭要有，板子也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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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五點半，廠辦小會議室的燈已經亮得發白。
桌上鋪滿了材料。工會摸底工作已完成。
工會摸底表，各車間小庫清點單，曹德發筆錄摘要，梁拉娣情況說明，帶教製度草案，師帶徒進步獎方案，一摞壓著一摞。
像是把軋鋼廠這些年藏在角落裡的灰，全給抖到了桌麵上。
陳凡坐在桌邊，鋼筆走得飛快。
顧明棠站在他身側，一邊看一邊改句子。
郭長順坐在對麵謄抄，額頭上全是汗。
李懷德坐在上首抽煙，煙灰缸裡已經堆了幾截煙頭。
喬聽嵐推門進來，手裡捏著廣播稿。
陳凡頭也沒抬。
“喬姐，念出來我聽聽。”
喬聽嵐清了清嗓子，聲音立刻換成廣播腔。
“各車間，各科室注意。”
“廠裡今日開展幫扶款發放和學徒帶教情況摸底。”
“初步發現，個別車間存在代簽、代管、暫扣幫扶物資的情況。”
“個別師傅和組長存在帶教不到位，以老資格壓新人，以學手藝為名長期安排無關雜活的情況。”
“廠裡決定，從即日起建立幫扶物資本人簽收製度、學徒帶教登記製度、女職工單獨回訪製度。”
“真教徒弟的師傅，廠裡表揚。”
“真學手藝的學徒，廠裡支持。”
“誰代簽，誰說明。”
“誰保管，誰負責。”
“誰威脅反映問題的職工，廠裡嚴肅處理。”
顧明棠點了點稿紙。
“最後別寫太滿。”
“加一句，請廣大職工如實反映，不造謠，不傳謠。”
陳凡這才抬起頭。
“再加一句。”
“女同誌反映問題受保護，任何人不得借機編排名聲。”
喬聽嵐點頭，把筆尖壓在紙上。
“這句必須加。”
孫巧蓮抱著一摞新表進來。
“二車間又報上來三份。”
“一個學徒棉手套被師傅借走不還。”
“一個困難戶的肥皂票被組裡扣著，說什麼統一購買。”
“還有一個女工，說組長老讓她給家裡帶東西。”
馬主席臉色越聽越黑。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陳凡把筆帽往桌上一磕。
“馬主席，這就叫舊賬自己冒頭。”
“平時大家怕，不敢說。”
“今天廣播一響，廠裡、區裡、街道都坐這兒，人家才敢把話往外倒。”
“你看著是幾張表，其實是幾個人憋了好些日子的氣。”
馬主席沉默了一下，歎了口氣。
“工會這邊有責任。”
陳凡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您今天這話，終於像個工會主席了。”
馬主席氣笑了。
“你小子誇人也帶刺。”
這時張主任也從外麵走了進來。
“街道那邊剛來信。”
“宋副區長聽說你們設師帶徒進步獎，挺感興趣。”
“他說軋鋼廠要是做出樣子，區裡可以在基層工作會上點名。”
李懷德立刻把煙放下。
“宋副區長真這麼說？”
張主任看他。
“原話。”
“不過他也說，別光弄得好看。”
“曹德發這種人，必須查到底。”
陳凡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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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區長這話實在。”
“彩頭要有，板子也要有。”
“隻發糖不打板子，老油子不怕。”
“隻打板子不發糖，好師傅心裡也不熱。”
顧明棠眼睛一亮。
“這句能寫進內部講話。”
李懷德也點頭。
“寫。”
“陳老弟，你剛才說那個官僚主義，也寫進去。”
陳凡停筆看他。
“李老哥，這詞可重。”
李懷德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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