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聽嵐在後麵把自行車支好，也跟了進來，順手把院門帶上了。
院子不大，四四方方的，青石板鋪地，縫隙裡長著一些枯草。
正對麵三間正房，門窗雖然舊了，但框架完整。
左手邊一間東廂，右手邊一間西廂。
院子西南角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樹乾有碗口粗，被暮光鍍了一層暖黃。
梁拉娣站在院子中間，轉了一圈。
她沒說話。
陳凡在旁邊等著，兩手揣在兜裡。
喬聽嵐靠在門框上，也沒出聲，隻是看著梁拉娣的背影。
過了好一會兒，梁拉娣走到正房門前，伸手推了推。
門開了。
她探頭進去看了看，又退出來走到東廂門口。
東廂的門也推開了，裡麵光線暗，上家留下的木架子靠在牆邊。
她站在東廂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背對著陳凡和喬聽嵐。
肩膀動了一下。
陳凡走過去，站到她身後。
“怎麼了？”
梁拉娣轉過身來。
眼眶紅紅的，睫毛上掛著一點濕意。
她拿手背擦了一下眼角，聲音啞啞的。
“這是咱們的家？”
陳凡伸手把她臉上的淚痕蹭掉，拇指在她顴骨上停了一下。
“嗯，咱們的家。”
梁拉娣吸了吸鼻子。
“以前我在娘家，一家五口擠兩間泥房，冬天風從牆縫裡灌，被子蓋兩層還冷。後來到了廠裡，住宿舍，四個人一間，連翻個身都怕吵著別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住一個院子，有自己的屋子，有自己的門。”
陳凡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
“以後不用想了，住著就行。”
喬聽嵐從門框邊走過來，站到兩人旁邊。
她伸手拍了拍梁拉娣的後背，聲音帶著笑意。
“哭什麼呢，還沒看完呢。來，我帶你轉轉。”
梁拉娣從陳凡懷裡抬起頭來，拿袖子擦了擦眼睛。
喬聽嵐拉著她的手，兩個人走到正房裡麵。
“你看，這三間是通的，以後隔成堂屋和臥室。窗戶全部換玻璃的，采光好得很。”
梁拉娣跟著她轉，手指摸了摸窗框。
“玻璃窗？”
喬聽嵐點頭。
“十一扇，全換。他說的，還要盤新灶，裝鑄鐵爐，冬天燒煤取暖。”
梁拉娣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院子裡的陳凡。
陳凡兩手揣兜裡，衝她笑了笑。
喬聽嵐拉著她走到東廂。
“這間是給你的，小衣櫃，梳妝台，床頭櫃，全是實木的。你看窗戶朝東，早晨太陽能照進來。”
梁拉娣站在東廂裡，手指摸著上家留下的木架子，聲音發抖。
“喬姐，你不覺得……太好了麼？”
喬聽嵐握著她的手捏了捏。
“不好麼？跟著他過日子，就得過好的。你配得上。”
梁拉娣低下頭，眼淚又下來了。
喬聽嵐沒再說話，隻是握著她的手站了一會兒。
院子裡，陳凡走到那棵老槐樹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樹皮。
兩個女人從東廂出來，手拉著手。
梁拉娣的眼眶還紅著，但嘴角是彎的。
陳凡從樹下走過來，左手牽起喬聽嵐，右手牽起梁拉娣。
三個人站在院子中間。
暮色從四麵的牆頭漫進來，把青石板染成深灰色。
那棵老槐樹的枝丫在頭頂交錯著，像一把撐開的傘。
陳凡開口了。
“羅師傅後天開始備料，門窗先裝，家具後做。快的話半個月，慢的話二十天。等全部弄好了，咱們搬過來。”
喬聽嵐偏過頭看他。
“倒座房呢？”
陳凡捏了捏她的手指。
“鋪水泥地，裝木架子，接排水陶管。洗澡洗漱都在那邊，臟水排到外頭，不往院裡潑。”
梁拉娣抬起頭，聲音還有點啞。
“後麵那塊空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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