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名奏章之後，天庭安靜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太白金星在廊道裡被人攔住了。攔他的人是個穿灰袍的舊文書，手裡捧著一卷用舊繩捆紮的竹簡，站在廊柱旁邊，像是等了他很久。看到太白金星走近，那人微微躬身，“太白大人，有人托下官把這卷東西轉交給您。說您看了就明白了。”說完沒有多停留，把竹簡往太白金星手裡一塞，側身沿著廊道快步走遠了，很快消失在轉角。
太白金星沒有立刻打開，先用手指捏了一下竹簡邊緣——是舊紙，邊緣微微起毛，浸過水漬又幹了的那種觸感。他回到偏殿才解開繩子展開竹簡，裡麵隻有一張薄紙，紙上沒有擡頭也沒有落款，隻寫了四個字：“各退一步。”字跡端正，看不出是誰寫的。但紙的材質他認得，是功勛庫房舊庫存的那種紙張，邊角有一道不太明顯的暗紅色壓痕——和那天傳話人在廊道拐角看到的那批舊紙一模一樣。
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放下紙，重新把竹簡卷好，擱在桌案靠牆的一角，沒有再動它。他沒有立刻去找林霄，而是繼續寫完手頭那捲新功勛簿的第十九頁，擱筆晾墨的時候才站起來，拿著那捲竹簡穿過迴廊，走進林霄臨時辦公的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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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師，臣收到了一卷東西。”他把竹簡放在林霄麵前的桌麵上，沒有多解釋。林霄解繩展開，看到那張薄紙上那四個字，沒有立刻說話。他把紙放下，看向太白金星。“他們是想讓你來勸老子？”太白金星說：“臣沒有勸您。臣隻是把這卷東西拿過來給您看。”他停了一下，“但臣有一句話想跟您說。”
林霄點了點頭，“你說。”
太白金星站在桌案前，聲音不高，說得不緊不慢：“臣在功勛庫待了很多年，那些舊人在想什麼，臣大約能猜到幾分。他們是怕。怕新簿子寫出來，舊賬翻出來，他們藏不住。他們攔不住您，所以想從臣這裡開口子。因為他們覺得臣還能被拉回去。”他頓了一下，“但臣已經拉不回去了。這一卷新功勛簿，臣已經寫到了第十九頁，上麵的每一筆都是臣自己落定的。臣不會回頭。”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再多說別的，彎腰行了一禮，轉身走出偏殿，走回自己的案前。他的腳步很穩，穿過迴廊時沒有停頓。回到功勛庫的偏殿時，那捲竹簡還擱在他桌角，繩結沒動過，紙張也還疊在原位。他沒有把它收起來，也沒有打開再看，隻是把它移到了桌角靠牆的位置，和那疊舊檔放在一起。
那捲竹簡在桌角放了一整天，黃昏時太白金星收拾桌麵的時候看了一眼，最終沒有打開它，隻是把它豎起來靠牆放著，像在等一個不會再來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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