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功勛簿掛出去第三天，天庭的廊道裡有了變化。不是那種一目了然的變化，而是一種細微的、像水位緩慢下降般的動靜。告示欄前人流量在減少，看熱鬧的走了，存疑的也走了，最後隻剩下那些真正需要在上麵找自己名字的人。
那幾箇舊神沒有再聯名上書。他們的奏章停了，像一條被截斷的溪流，水還滲在土裡，但已經不再往下流了。但他們也沒走，還在各自的位置上坐著，像幾件被遺忘在庫房角落的舊傢具，落著灰，沒人搬，也沒人扔。
太白金星在第五天的時候，把整理好的核查結果報給了昊天。他沒有親自去，派了一個剛升上來的年輕文書去送。那個文書抱著那捲核查報告走進淩霄寶殿，一路上遇上的人都在看他，他也顧不上看他們，低著頭一路走進去，把報告放在昊天的案頭就退出來了。他的袖子因為緊張被汗水洇濕了一小塊，像一片被雲翳遮住的月光。
昊天沒有立刻打開那捲報告，也沒有批註，隻是把它放在案頭，用一塊鎮紙壓住。他在等一個合適的時候再公開。但天庭的消息從來不需要等。
聯名的十七位舊神中，有兩位已經在上個月告病回了洞府。另外幾位還在天庭，隻是不再出入功勛庫和偏殿了。太白金星偶爾路過他們的住處，看到門是關著的，窗紙後麵也沒有燈光透出來。清晨的霧氣剛從簷角滑落時，他曾在廊道盡頭看到其中一位正背著手站在窗邊，麵朝外，像在看一棵移栽後還沒緩過來的樹——枝條垂著，在風裡微微晃動，像是在等一場能把它重新扶正的雨。那扇窗很快又被關上了。
又過了兩天，昊天終於把那捲報告打開了。他看得很慢，逐條逐句地過目，看到虛報比例超過七成那一行時沒有停，但手指在竹簡邊緣停留了片刻。然後他合上報告，把那十七位舊神的名字單獨抄了一份，叫人送去功勛庫偏殿。
林霄收到那份名單時正在桌邊削筆，看了一下便擱在一旁。“他們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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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金星站在桌邊，斟酌了一下措辭：“十七人中有五位，已經私下遞過信，說願意主動請辭。另有八位還沒有動靜，但已經不再過問公務了。”他頓了一下，“還有四位，就是之前告病回洞府的那四位，至今沒有回應過天庭的任何傳訊。臣派人去看過，洞府外的禁製還開著，但叫門沒有人應，等了很久，門也沒有開。”
林霄的刀尖在筆桿的末端削出一道勻稱的斜麵，把筆擱在桌麵上。
“那就不用叫了。門關著，就讓它關著。人在不在裡麵，遲早會知道。不回來，就按不回來處理。天庭沒有等人等的規矩。”
當天下午，昊天在淩霄寶殿召集了眾神。他沒有通報那十七位舊神的名字，隻宣讀了核查結論和新的功勛製度。末尾他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不低：“天庭不養閑神。有功者賞，有過者罰。無論新舊，一視同仁。”殿內安靜了許久，沒有人出聲。沒有人站起來反對，也沒有人站出來附和。但有幾個低階神官在散會之後走得比平時快了一些，像剛剛放下了什麼。他們的腳步踩在石闆上，發出細碎而清晰的聲響，像竹簡被翻開時那種乾燥的、不容錯認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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