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勛簿重訂之後,昊天有三天沒怎麼說話。不是生氣,也不是不高興,是他在想事情。他把那捲新功勛簿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看完第三遍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沒有點燈,就坐在暗處,手裡握著那捲竹簡,像握著一根剛剛鋸下來的木頭,還沒想好要把它做成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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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夜裡他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己醒的。他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從雲層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淡淡的濕氣。外麵沒有月亮,但星星很多,鋪滿整片天幕,像撒了一把碎銀。他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案前,把燈點起來,鋪開一卷空白的竹簡,提筆寫了一道令。令很短,隻寫了幾行字,是給天庭所有在職神官的,內容也很簡潔:“天庭設諫官一職,位低言重,不受功勛簿節製。凡有不便公開之言,可投諫書於淩霄殿外銅函,朕親閱。不得阻攔,不得追查,不得報復。”落款處他蓋上了玉璽,墨跡還濕著,他也用布壓了壓,然後叫來值夜的人連夜送出。
天明之後,那道令貼在了淩霄殿外的告示欄上。一開始沒有人敢往銅函裡投東西,等到第三天才有人投了第一封。那是一封短劄,沒有署名,字跡潦草,隻寫了一句話:“東天門換防周期太長,守將連續輪值超過三百天未得休整。”昊天看完了,沒有批示也沒有轉交,隻是自己收進了案頭的一個木匣裡。然後他讓人去查實東天門的輪值記錄,查完發現確實屬實,下令調整了輪值表。
接下來幾天投函的漸漸多了起來,有的說某處庫房漏水多年無人修繕,有的說天庭與下界之間的傳訊有延遲,有的說某個偏遠哨所的燈火連續半個月沒有亮過,派人去看才發現燈油早已耗盡,卻始終沒有人上報。昊天一封一封看,看完該改的改,該修的修,該查的查。他沒有把每一封都公之於眾,但那些提過意見的人很快都收到了回復,回復很短,隻有“已閱”或“已知”或“已安排”幾個字。但他們收到了回復。
太白金星有一次在偏殿整理文書時提到這件事:“陛下最近批閱奏章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以前那些摺子他有時候會放兩天再批,現在當天就批了。”林霄沒有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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