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昊天在天庭下了一道簡令,寫在竹簡上,沒有用金漆壓邊,隻有墨跡和玉璽。令很短,字跡穩當,沒有多餘的修飾,像一根被釘實了的舊釘子,已經不需要再敲第二下。令的內容隻有三行,大意是天庭功勛簿自即日起以新本為準,舊本封存入庫不再作為升遷依據,凡新本上有名者均可依序領受對應封賞,不再另行核查。末尾落了一行小字:“朕與諸君共勉。”
這道令沒有提前告知任何人,也沒有召集眾神宣讀,隻用一塊告示闆釘在淩霄寶殿外的廊柱上,旁邊附了一份新功勛簿的簡目。消息傳得很快,快到當天中午整個天庭還在當值的都在傳,有人小聲議論,有人沒有議論隻是看了幾眼。到了傍晚告示闆前人已經不多,但偶爾還有人駐足,停留片刻後走開,像在確認一扇曾經沒關嚴的窗是否已經徹底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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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白金星那天沒有去功勛庫偏殿。他站在功勛庫正堂門口,看著廊道上來往的人,有人走得比平時快一些,有人慢一些,但都沒有拐進那條曾經通向舊庫房的小路。他沒有在那裡停留太久,轉身回到偏殿,把桌案上幾卷已經整理好的檔案歸入新置的木架上,木架是新打的,還帶著新鮮木料的氣味。
哪吒那天在東天門當值,告示是換防時才看到的。他站在告示闆前把那三行字看完了,沒有多餘的表情,隻是轉身往東天門走回去。路過門柱時他腳步沒停,目光掃過那道舊刻痕。裡麵已經空了,灰塵也沒有了。他沒有再回頭看,繼續走向值房。他走進去的時候,那扇門在身後自己慢慢合上了,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響動。
山槐那天輪休,他沒有留在天庭,下界走了一趟。他回了那座飛升前待過的偏遠山村,村子還是老樣子,幾棵老樹還在風口裡站著,田埂上的土被曬得發白。他沿著那條舊路走了一遍,沒有驚動任何人,天黑之前回到南天門。進門時守將看了他一眼,他沒多解釋,隻點了點頭,繼續往裡走。他的腰牌在腰間輕輕晃了一下又靜下來,像一個已經落定的標記。
當天晚上功勛庫偏殿的燈沒有點。太白金星坐在暗處,窗外透進來的月光鋪在桌麵上,他看到桌角那捲新功勛簿的邊角在光裡微微翹起一點弧度,像一張被翻過很多次的書頁。他沒有把它壓平,隻是看著它。那捲新功勛簿在月光下安靜地攤開了一小段,墨跡已經幹透了,在暗處泛著微光,像一行行正在自行歸檔的舊信。
天庭的燈一盞一盞暗下去。廊道盡頭那扇舊門已經很久沒有亮過了,門縫底下隻剩一道模糊的灰線,像一條被風帶走的舊痕。沒有人再去推開那扇門,它也沒有自己打開。新燈的光正從別處亮起來。天庭南門柱上的新漆在月光下已經徹底幹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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