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在凹地邊緣那塊石頭上坐了一夜。天亮之後那道裂縫裡的光消失了,地麵恢復成均勻的灰色,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他站起來把撐天棍往肩上一擱,繼續向西走了大半天。越往西走,地麵越平,灰白色逐漸加深,空氣中那股乾燥的舊灰味也越來越重。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一道極淡的隆起,不高,像一道被風磨平了稜角的舊牆。那是靈山。
他走近時看到那麵石台,不高,三丈見方,表麵平整,坐著一個穿灰袍的人。接引坐在那裡,膝上橫著一根竹杖,沒有起身,也沒有轉頭,隻是在他走到石台邊緣時開口說了一句:“你來了。”林霄在石台邊停下:“來晚了。”接引說:“不晚。”
林霄在石台邊緣坐下,隔著一臂的距離。接引沒有轉頭看他,依舊看著西邊那片灰白色的天際線。林霄也沒有急著說話,兩人就那麼坐了一陣,風從西邊吹過來,帶著一股極其清淡的灰土味。林霄把一路看到的那道裂縫、那層硬質層、那道舊痕和裂縫裡透出的光說了一遍。接引聽完沒有多加評價,隻問了一句:“那道裂縫的端頭,你看到了?”林霄說:“看到了。像一條河,流到低處就滲下去了。”接引說:“那下麵不深。硬殼很薄,比別處都薄。”
林霄看了他一眼:“你下去過?”接引說:“下去過。用神識探過,沒有碰觸。”他停了一下,“那層硬殼底下是一層空腔,不大,像一間屋子。空腔底部有東西。本座沒有看清它的形狀,隻感覺到它在動。動作很慢,像是還沒完全醒。但它在呼吸。”
林霄沒有接話。接引又說:“那道裂縫是本座兩年前發現的。當時隻有一條細痕,像乾裂的泥地。今年春末開始變寬,到現在已經能透光了。本座用佛法壓過兩次,壓住了,又裂開了。”林霄問:“是你壓不住,還是它比你的佛法壓得住?”接引沉默了一會兒:“本座壓得住。但每壓一次,它鬆一分。像一個人在裡麵往外推門,推了幾次之後,門縫比原來大了一線。
風又吹了一陣,西邊的天際線顏色比剛才深了一些。接引站起來,轉身往石台後方走去。林霄也站起來,跟在他後麵。靈山比從遠處看起來略大一些,石台後方有一小塊平地,地上鋪著幾塊青石闆,闆縫裡長著矮草,顏色灰綠,邊緣發乾。平地對著一間低矮的石室,門框是石頭壘的,沒有裝門。接引在石室門口停下,側身讓了一下,林霄走進去。
石室不大,靠牆放著一隻矮櫃,櫃頂放著一卷經書、一盞沒點亮的燈、一根斷成兩截的枯枝。林霄認出那截枯枝,和他路上見過的那些植被不一樣——枝幹灰白,斷口平滑,像是被切開的。他走近兩步,低頭看了一下那截枯枝的斷口。表麵有一層極薄的灰白色附著物,像幹了的漿液。接引沒有解釋,隻是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像在給他留出看的時間。林霄看了一會兒,沒有伸手去碰,轉頭看向接引:“這截枯枝是從哪裡來的?”接引說:“準提在石台邊斷的。斷的時候,地麵震了一下。”林霄把目光從那截枯枝上移開:“那空腔裡的東西,跟虛無之祖是什麼關係?”接引說:“本座無法確定。但它的氣息和虛無之祖同源,又不完全相同。”他想了想,“像同一根樹根上長出來的不同枝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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