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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人平日吵鬧慣了，眾人早已見怪不怪。
範必死眉頭都沒動一下，見弟弟急躁，心念微轉，接過了話頭：
“莫不是……發現盧育和那邊，也有一隊送禮的人馬？”
此話一出，陳多子臉上那強自壓抑的恐懼，像是一下子被戳破了。
她神色間透出一種隱秘被道破後的虛脫，混雜著餘悸，片刻後，拚命點頭。
“是、是……正像這位大人說的。”
心底最駭人的猜想被人直言挑明，反倒像熬過了一道難關。
她聲音低了下去：
“我當時又慌又怕，隻覺得這事邪門得緊，想趕緊找老爺拿個主意。
誰知我攥著那老長的禮單往外走，就看見老爺也從外頭回來了……”
那時的盧家宅子一片漆黑，盧育和的身影從濃重的黑暗裡慢慢顯現出來，手裡竟也拖著長長一串禮單。
陳多子當時魂兒都要飛了。
直到宅中沉睡的人似乎終於被驚動，各處屋裡陸續亮起燈火。
借著昏黃的光，陳多子看清夫君手中所提之物，整個人頓時僵在原地。
夫妻倆麵對麵站著，目光落在對方手中那如出一轍的物件上，一切已無須多言。
剎那間，兩人都明白了對方方才經歷了什麼，寒意從腳底竄起，控製不住地發起抖來。
“我們回到房裡……”
女兒盧珠兒還在裡間睡著。
兩人怕驚擾孩子，壓低了聲音說話。
陳多子顫聲問起經過，盧育和啞著嗓子道：
“我徑直去了前門，怕動靜太大驚擾鄰裡，悄悄開了條門縫……就見外頭站滿了穿紅著綠的人，挑著擔子，把路都堵死了。”
“領頭的是個婦人，約莫四十來歲，體態豐腴，臉上脂粉塗得厚厚的，嗓門尖亮……”
他頓了頓，聲音更澀，“她左右立著兩個小廝，麵無表情，各提一盞紅燈籠照著。”
燈籠光暈昏慘慘地映著，那支望不到頭的送禮隊伍，把門前長街塞得水洩不通。
每隔一丈多遠就有兩個提著燈籠的少年相對而立，遠遠望去這陣勢著實唬人。
那“婦人”
一見盧育和拉開門，立刻揚聲道賀，自稱是奉了臧老爺之命前來向盧珠兒下聘禮的。
話音剛落，那些挑擔的人便將一擡擡箱籠往院裡搬。”整個院壩都快擺滿了，少說也有幾十擡——”
盧育和說到這兒，將手中的禮單往前一遞：“您瞧，禮單就在這兒。”
他話才說完，手剛伸出去，目光卻不由自主落到了陳多子手上。
陳多子也不知怎麼的，竟也下意識舉起了自己手裡的那份。
兩份禮單一照，兩人臉上同時浮起驚懼之色。
他們手中握著的，竟都是一長條泛黃的紙。
那紙質地粗厚不勻，邊緣毛糙，尋常人家下聘斷不會用這般簡陋的物事。
更奇的是，這黃紙是由許多巴掌見方的碎紙片拚貼而成，接縫處隱隱滲著暗褐色的痕跡，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紙麵上空空如也，半個字也沒有。
夫妻倆對著這兩張空紙，心頭又慌又怕。
盧育和勉強擠出笑容：“該不會是有人故意作弄我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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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深更半夜的，對方人多勢眾，怎會專程來盧家開這種玩笑？陳多子低聲道：“再說了，上陽郡文興縣臧家和咱們有婚約的事——這事兒還沒定準呢，咱們自己都沒對外張揚，旁人怎會知道臧老爺要來下聘？”
更離奇的還在後頭。
正當兩人心亂如麻時，屋裡的盧珠兒久等父母不回，心下不安，自己從裡屋走了出來。
她一露麵便掩麵抽泣。”我和老爺問了好幾遍出了什麼事，她也不答，隻偶爾從指縫裡瞅我一眼，眼神裡儘是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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