險且艱。
地獄早已空蕩,惡鬼卻在人間行走。
你當冊封大鬼為神,引百鬼入輪迴。
速速啟封神榜,重定秩序,再建地獄!
……
趙漢生神情自若,將展開的地獄緩緩收攏。
瀰漫的陰影如潮水退入封神榜所轄之境,黑影一散,就連這暴雨傾盆的深夜也彷彿清明了幾分。
大雨潑天而下,將破船上眾人澆得透濕。
夜風隨雨呼嘯,颳得人縮起脖子,寒氣刺骨,個個凍得渾身發抖。
可這冰冷之中,卻漫開一股死裡逃生的慶幸。
丁大同僵硬地轉動脖頸,看向四周。
鬼域之內的時間流逝與外界迥異,此時天色已蒙蒙發亮。
雨幕與濃重的水汽後方,依稀能辨出江麵的輪廓,以及遠處兩岸青灰色的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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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風裹挾著河水的腥氣撲麵而來,讓他越發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真的從那個可怕的鬼地方逃出來了,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昨夜種種猶如噩夢:紙人張的現身、紅鞋鬼案的爆發……稍一回想,便令人脊背生寒。
“阿嚏!”
不知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將眾人從恍惚中驚回現實。
大家抱緊雙臂,茫然四顧,隨後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氣,也有人開始低聲啜泣。
人群中響起呼喊熟人名字的聲音,若是得到回應,便爆發出慶幸的歡呼;倘若無人應答,便隻剩絕望的哭聲在風雨中飄散。
……
回想這一夜的經歷,丁大同對萬安縣這些人已是心服口服。
果然個個身懷異術。
那扛棺的劉義真並非馭鬼之人,可在鬼胎復甦的剎那,丁大同親眼見他身軀霎時化作一尊金塑,將厲鬼死死鎮住——這般手段不借鬼力,卻比厲鬼更為罕見、更令人匪夷所思。
而最後駕著殘破船隻衝出鬼域的張傳世也絕非尋常角色。
雖說趙漢生借鬼錢之力轉移了沈藝殊的 法則,但在鬼域封鎖之下,張傳世能驅船穿行血海、安然脫身,已足見其不凡。
更不必提那在此次鬼禍中展露兇威的孟婆與蒯滿周。
那本就令丁大同忌憚非常的小丫頭,竟是身負雙鬼的馭者,且駕馭的皆是災厄級的大鬼。
想起蒯滿周當時召出的鬼群、黃泉虛影以及莊四娘子,丁大同眼中不禁浮起深深的戒懼。
孩童臉上的鬼紋此刻已徹底隱去。
在輕易喚出厲鬼、盡借其力之後,這小丫頭卻未見半分失控之象。
她彷彿已將鬼物完全馴服——不,丁大同甚至覺得,她本身就已近乎鬼物。
那雙血瞳已恢復常色,隻是小臉微白,神情冷漠得近乎僵木。
她一手緊緊攥著趙漢生的手指,另一隻手拎著一串古錢,垂在身側。
狂風吹得她的裙擺與髮絲飛揚,可她周身散發的寒意,卻比這冬夜的風雨更加凜冽。
對於丁大同窺探的目光,她毫無反應,宛若一尊精緻的木雕,靜立在晨雨之中。
但丁大同心頭莫名泛起一絲寒意,彷彿暗處還有雙眼睛正無聲窺視著自己。
他打了個寒顫,慌忙移開視線,不再去看蒯滿周。
孟婆麵色蒼白,低低咳了兩聲。
先前在鬼域中失卻血月,她身形已顯虛弱,周身氣息卻比往日更添幾分莫測的危險。
那幾聲輕咳引來了趙漢生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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