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第353章73
“老張，該轉舵了。”
張傳世怔了怔，咬牙望向空中——
鬼幣已落在那隻蒼白手中，錢幣另一角卻烙著一抹血痕，令手掌無法將其徹底握攏。
沈藝殊的影痕正蔓向黑袍，紙人張隱匿的身形被血色一點一點逼現。
二鬼相爭，兇戾之氣席捲四方。
“老張！”
趙漢生的聲音再度揚起。
張傳世霎時明白了她的意圖：她以某種手段暫護眾人於陰影之下，欲借鬼幣引動二鬼相鬥，爭得一線逃離之機。
那畢竟是劫級的厲鬼……
自己能逃得掉嗎？
遲疑間，趙漢生的厲喝如冰水灌頂。
張傳世猛然一顫。
無數畫麵掠過心頭：從在萬安縣鎮魔司對麵經營棺材鋪，眼見範氏兄弟領那一家三口入門；到趙漢生一家厲鬼復甦而亡，自己陰差陽錯抱賬冊踏入府衙，名姓被錄於魂命冊……
他怨過、怕過、恨過，亦無數次想逃。
可她也曾救他、護他，屢次攜他同行，未曾拋下。
十裡坡鬼案中，她帶他重返四十三年前，卻又默然留予他獨處的時光。
張傳世眼眶發熱，深吸一氣，未待趙漢生再次催促，正要應答——
一旁的範無救卻突然破口大罵。
老張正愣神間，身旁驟然響起一聲怒喝：“姓張的！發什麼呆！我看你是跟那紙人張串通好了，存心要把大夥兒都葬在這兒——”
話音未落，張傳世竟被逗得嗤笑出聲，心頭陰鬱隨之散了幾分，當即回嘴：“範老二，你再滿口胡沁，當心我撕了你的嘴！”
“我若真死在這兒，化成厲鬼頭一個便來找你索命！”
範無救不依不饒。
“滾一邊去！”
張傳世斥了一句，經他這番攪鬧，胸中憋悶反倒消解不少。
他眼神倏然轉厲，雙掌虛握向下，體內蟄伏的兇物之力悄然蘇醒。
待手腕一翻，兩柄通體烏黑的木槳已穩握手中。
“走了！”
他回頭沖趙漢生咧嘴一笑：“大人可扶穩些，老漢這就搖船。”
槳葉劃動，殘破的船闆應聲碎裂。
在這血海孤舟之上，張傳世藉由鬼船之力，竟將腳下這片甲闆化為獨屬他的方寸之境。
兇物氣息隨他意念蔓延，順著趙漢生鬼獄籠罩的邊緣切割而下，眾人立足之處頓時化作一座漂移的“孤島”。
雙槳起落間，載著活人的“島嶼”
破浪前行，在猩紅海麵上靈巧穿梭，避開無數倀鬼探出的利爪，如一道淡影般滑向血海與赤月交界的朦朧光暈。
高空之中，紙人張已與沈藝殊戰作一團。
漆黑鬼影幾乎融入血月掩映的天幕，漫天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赤足印痕。
血光所過之處，長空盡染，將隱匿暗處的紙人張逼現身形。
那襲詭譎黑袍濺上斑斑血點，卻無一沾染，隻順著衣褶淋漓淌落。
麵對劫級厲鬼，紙人張亦不敢怠慢，袖口猛然揚出漫天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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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錢迎風便漲，化作千百姿態各異的“人形”
懸停半空。
這些紙人齊齊發出笑聲，然而笑聲未歇，每具紙人腳上竟都套上了一雙猩紅繡鞋。
血色順著雙腿急速蔓延，轉眼間眾紙人皆被浸透，化為飛灰飄散。
……
一人一鬼激戰正酣，張傳世卻駕馭鬼船載著眾人沖向鬼域邊緣。
赤月與血海即將合攏，若不及脫出，便永困於此。
他奮力搖槳，天穹忽傳來紙人張森冷斥罵：
“廢物！不堪大用——”
隨這罵聲，又一陣紙錢灑落，幻化的紙人漲作常人大小，頭顱輕晃，四肢如軟麵般垂擺，齊聲疊呼：
“廢物！”
“不堪大用——”
血足印再度淩空浮現，一具具紙人接連被套上紅鞋，終又逐次崩毀。
紙人張的擾敵之計未能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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