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縮回筐子裡睡一下就好，大家繼續走。”
“雷文，歇會吧，我的右腿關節電機散熱跟不上。正好需要停下來冷卻幾分鐘。”
帕斯卡爾在下麵攤開機械臂，也提議休息：
“邏輯分析：人類生物體在嘔吐反應後，心率與血壓通常出現異常波動，短暫靜止有助於生理係統恢複平衡。建議采納休息方案。”
“沒錯。”
塔洛斯點了點頭，說：
“短暫的休整是為了更有效率的行進。”
柳德米拉在原地掉頭，望向它們來時的方向：
“我認為我們已經走得夠遠了，稍微歇一會它們追不上的。”
狄波洛輕輕拍著他的背，溫柔地勸他：
“雷文，你是最重要的。”
雷文看著他們，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混合著另一種更溫暖、更讓他鼻子發酸的情緒，湧了上來。
“那就休息十分鐘。”
塔洛斯緩緩屈身，將背筐降低到一個更平穩的高度，3〇跳下來走到前方警戒，其他人很自然地靠上來圍在雷文身邊。
雷文又喝了點水，縮回背筐角落。他關上蓋板，閉上眼睛，試圖放鬆，但心跳依然很快，腹痛也還在隱隱發作。
睡不著。
他想到了2026年10月17日，他冷凍的那一天。
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他在休眠藥劑生效前，還活力四射地和周圍的同伴大言不慚地吹牛。
“等我醒了，白鹽病肯定被治好了，再也沒有什麼管製區，我要去海邊痛痛快快地遊泳！”
“我訂的最新一期漫畫《鄰姐按摩》剛到，我把它存在保險庫裡了，醒了就能看新漫畫，想想都刺激。”
“整個冷凍火種計劃，7個分部隻凍了70萬人，等我們醒了，哥幾個各個都是人中龍鳳，你們能不能有出息一點？怎麼不是遊泳就是看漫畫的。”
“別跟他們平民一般見識，我爹給我在我家花園裡埋了黃金，出來了我就要開大公司，讓你們都來給我打工。”
“笑嘻，那我就要用我媽留下來的人脈，去競選總統，我認識的好幾個黨魁大叔也一起冷凍了，不知道出來誰給誰打工。”
......
雷文還記得一萬年前那個明媚的午後，那些肆無忌憚地口出狂言的少年們的臉和他們意氣風發的樣子。
在一萬年後的現在，大家都離他而去，他熟悉的一切都煙消雲散。
隻剩他孤身一人，套著厚重的防護服，躲在機械巨獸背上的塑料筐裡，在濃霧和屍骸中逃亡。
雷文覺得自己像一粒被時間洪流衝上岸的沙子，被遺棄在完全陌生的、充滿惡意的沙灘上。
“世界上最後一個人類”。
這個詞組像冰冷的鐵塊，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胸口，雷文意識到無論他如何在1萬年後的世界掙紮，他終究不過是一座會走路的、活著的墓碑。
他搖搖頭不去胡思亂想虛無縹緲的遙遠未來。
但蘇醒以來的種種經曆又不得不令他憂心，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一蘇醒就立刻和變異蜥蜴拚命的瘋狂。
空曠得令人發瘋的避難所。
獨眼瘸腿的3O。
被泥漿活埋的塔洛斯。
現在還泡在泥漿裡警戒的A2……
她們明明都是很好、很優秀的機械生命體和人造人，她們本不至於此的。
都是因為我。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像藤蔓一樣瘋長，勒得雷文喘不過氣。
如果不是他這個“最後人類”的出現。
她們或許不必陷入這樣的絕境，不必在機械生命體追兵中拚命逃竄。
雷文再也忍不住，以手覆麵，羞愧得哽咽起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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