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縫。右腿新換的舊型通用件雖然顏色不搭，但關節已經校準完成。左眼被遮光片封住，至少不會再冒火花。
3O終於修好了。
狄波洛通知大家重新在維修艙集合，雷文縮在角落裡，低頭看地板。
她從工具台上拿起一支銀色的注射器。裡麵裝著小半管瑩藍色的液體，在燈光下發出幽幽的冷光，她把這支注射器舉到眾人麵前。
“人造人用啟動劑。”
“人造人修複後都要注射這個。類似人類手術後解除麻醉的拮抗劑，我在烏拉諾斯機關的庫存裡翻到的，劑量和成分未知，藥效是否過期，也不清楚。
“一針下去，運氣好，她就能醒。”
“運氣不好呢？”帕斯卡爾問。
狄波洛沒有回答。她把注射器放在修複台邊緣。
所有人都看著那支注射器。
“誰來？”
大家都看向2B，A2更是直接，她直接走上去把注射器塞到2B懷裡。
“我——”
2B看著懷裡的注射器，又抬頭看看大家，然後把目光落在雷文身上。
“雷文先生，這支啟動劑，需要你來注射。”
“我？我不懂人造人醫學——”
“注射的方法和位置狄波洛會教你，我想拜托你，是因為——
你是人類。”
“藥劑生效後，3O的視覺、聽覺、觸覺、溫度感知——全部在同一時間重啟。”
“3O會在一片漆黑中忽然看到一張臉。”
“那張臉會決定她從昏迷到清醒之後的第一感受是什麼。我們——””
2B說著抬手指了指自己、A2、帕斯卡爾、柳德米拉和高樂高。
“如果她看到人造人，看到機械生命體，那麼她的第一感受絕對不會是溫暖。”
“而你是人類。”
“但如果她醒來看到的是你——”
“她會知道自己是安全的，付出的千辛萬苦都是值得的，她終於來到了你身邊。”
帕斯卡爾輕聲接上2B的話。
“她會安心。”
“不需要邏輯分析，不需要核心運算。睜開眼睛的瞬間就知道。”
“好吧。”
雷文點點頭。
他硬著頭皮走到3O身邊，狄波洛已經給3O蓋上了一層無菌布，但她的胸部曲線、鎖骨的凹陷、腰線往下收攏的弧度依然清晰可見。
他站在修複台前，手裡握著那支注射器，心怦怦跳。
“往哪打？”
狄波洛指了指3O脖子上的一處標記。
“頸側。對準這裡，推到底。”
雷文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按照狄波洛的指示把瑩藍色的液體全部推進去。
然後他抽出注射器，退後了一步。
在眾人的目光中，3O的胸腔劇烈起伏了一次，隨即，所有管路同時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冷卻液重新開始循環。3O慢慢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她醒來第一個看到的畫麵，是雷文站在她麵前，手裡拿著空注射器，整張臉漲得通紅。
她坐起來時，身上的無菌布滑下去了一截，而她渾然不覺。
現在，她的身體幾乎完全暴露在燈光下——胸部的合成皮膚，腹部的縫合線，新換上的舊型右腿，所有人都在看。
意識到自己在所有人，尤其是在雷文麵前赤身裸體後，信號風暴席卷了3O的全部處理器。
舊時代的人類一般把這種引起情緒劇烈起伏的原因稱為——
羞恥心。
3O的合成皮膚從鎖骨紅到額頭，她把無菌布緊緊裹在身上，本能地往後縮。
“雷——雷文先生——”
“不要看——出去——請出去——”
雷文落荒而逃。
2B收起了輸血軟管，把腹部的蓋板重新合上，她和狄波洛一起把3O扶下維修台。
3O還裹著無菌布，她慢吞吞地走著，在努力適應新的右腳。她的右眼亮得有些過於濕潤，這是剛剛情感過載的表現。
3O修好了，現在來處理2B在空降時被撞傷的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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