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隨便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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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遇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仰頭看著程想：“嗯，就，隨便坐坐。”
“隨便坐坐？”程想低頭看他，嘴角微微挑起一個弧度，重複這四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笑意。
祁遇的臉紅了，紅得毫無預兆。
他本來是想裝得淡定一點，但程想一用那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他，他的淡定就像紙糊的燈籠一樣被戳了個洞，光全漏光了。
他別開臉，盯著方向盤上的車標，聲音飄忽：“對。或者……我坐你身上也行。”
說完了，他自己先閉上眼。
完了，說什麼呢。
但程想已經笑了，他沒有回答，繞到副駕那邊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
祁遇家住在城東一個中檔小區，十二樓，兩室一廳，一個人住綽綽有餘。
祁遇彎腰從鞋櫃裡拿出一雙拖鞋放在他腳邊。
拖鞋是深藍色的，全新的，吊牌還沒拆。
“這雙是新的，沒人穿過。”祁遇蹲下去把吊牌扯掉，順手把鞋擺正，仰頭看了程想一眼，“你試試合不合腳。”
程想換上拖鞋，走進客廳。
祁遇的家很乾淨，又精致。
沙發是淺灰色的布藝沙發，上麵放著兩個顏色稍微深一點的抱枕，茶幾上摞著幾本專業期刊和一本翻到一半的《國家地理》，窗簾是雙層的，裡麵那層白紗被晚風吹得輕輕晃動。
整個房間收拾得很乾淨，空氣中有一股很淡的清香。
“你先坐，我去給你倒杯水。”祁遇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冰箱裡有飲料，可樂雪碧都有，你自己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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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程想並沒有往沙發那邊走，而是站在原地，微微仰著頭，在看天花板上那個圓形的白色智能音箱。
那東西剛好在這時候發出一聲清脆的提示音，然後用一個溫和的女聲說：“主人，室內溫度二十三度，濕度百分之四十五，空氣質量良。客廳窗簾已關閉，空調已調至舒適模式。需要為您打開音樂嗎？”
祁遇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應，程想先開口了。
“不用，謝謝。”他對著那個白色的圓盒子說，語氣很認真，像是在跟一個真實存在的人對話。
智能音箱安靜了兩秒，然後回了一句：“好的，隨時為您服務。”
程想轉頭看祁遇，表情有點微妙，像是困惑，又像是不太好意思。
祁遇靠在廚房門框上，右手握成拳頭抵在嘴唇前麵，肩膀微微發抖，他在忍笑，但忍得不太成功。
“你笑什麼？”程想有點不自在地把手插進褲兜裡。
“沒有沒有，”祁遇趕緊擺手，嘴角的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下去，“就是——你剛才跟它說話的樣子好認真。一般人都直接喊‘閉嘴’或者‘別吵’的，你居然跟它說‘謝謝’。”
程想沉默了片刻，然後在沙發上坐下來。
布藝沙發比他想象的要軟，他坐下去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往下陷了好幾厘米，他下意識地伸手撐了一下扶手，像是怕把什麼東西坐壞了。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茶幾上那摞期刊，封麵印著一些他看不懂的英文和專業術語，掃過電視櫃旁邊那個種著一株綠植的白瓷花盆，掃過陽台落地窗前麵那盆修剪得很整齊的龜背竹。
這些東西都很安靜，很整潔，和修車店樓上那間隻有一張床、一個衣櫃和一台舊電腦的臥室是完全不同的兩個物種。
修車店裡的東西都是實用的，耐造的，不怕臟的，這裡的東西是好看的，講究的，需要精心打理的。
他和祁遇之間的距離，不隻是大學教授和修車工之間的職業差異，更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之間那條看不見但摸得著的鴻溝。
他不知道怎麼跟一個會說話的音箱說話。
祁遇端著兩杯水從廚房走出來，一杯遞給他，一杯自己端著，在他旁邊坐下來。
他坐下的動作很自然，一條腿盤上沙發，身體微微側向程想，膝蓋隔著褲子的布料輕輕貼在程想的大腿外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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