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腐粉末試成那天是個陰天,沒有太陽,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帶著一股乾燥的土腥氣,薑米蹲在灶房門口的台階上,把竹匾裡晾著的兩片藕片拿起來翻了個麵,塗過粉末的那一麵已經徹底乾透了,表麵覆著一層極薄的膜,顏色比沒塗的那一片深一些,摸上去不黏手,指甲刮了一下也沒有脫落
她拿起沒塗的那片藕片看了看,邊上已經起了細小的白點,像是潮氣滲進去之後開始變軟了,塗過的那片切口還保持著剛切完時的乾脆,她把兩片藕片放在窗台上,又等了大半天,沒塗的那片開始發軟變色了,塗過的那片還是老樣子
四丫蹲在旁邊看著那兩片藕片,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塗過的那一片的邊角
“硬的”
“能放多久還不知道,但至少比沒塗的久”
“那咱家以後做好的鹵味都能塗一層這個再賣”
“先不急,再試兩次,看看雨天和晴天效果是不是一樣”
二虎從灶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拿著賬本
“娘,如果這個粉末真能用,咱們一次就能多備兩倍的貨去府城,方老板那邊催了好幾次了,說藕片斷貨之後有客人專門跑空了”
“我知道,再等兩天,等這批晾透了再說”
二虎點了點頭縮回灶房繼續翻他的賬本
三狗蹲在院子裡擦銅板,擦到一半抬頭看了看天色
“娘,要下雨了,後山那些草還晾著沒收呢”
“哪片草”
“前兩天你摘回來的那些,還攤在柴房頂上晾著”
薑米站起來走到柴房後麵,架在房頂上的竹匾確實還攤著那些野草葉子,葉麵已經卷邊了,顏色從淺綠變成了深褐,她伸手捏了一片,乾透了,輕輕一撚就碎成細末,正是她想要的乾燥程度
她搬了梯子上去把竹匾端下來,四丫在下麵接了一把,兩個人把乾草葉子倒進乾淨的陶罐裡蓋上蓋子,三狗在旁邊蹲著看了一會兒
“娘,那片草夠不夠做更多的粉末”
“還差一些,後山那邊應該還有”
“那明天我跟你去摘”
“行”
當天晚上薑米把裝乾草葉子的陶罐放在灶台角落,又檢查了一遍那兩片試製的藕片,塗過的一片切口還是硬的,沒塗的一片已經軟塌塌地彎了邊角,她把兩片都收進碗裡放好,洗了手在灶台前麵坐下來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透,薑米就拎著布袋和一把舊鐮刀出了門,三狗跟在後麵,四丫走在三狗旁邊,二虎今天去鎮上開攤,大牛留在家裡劈柴,走之前大牛在院門口站了一下,看了看天色說了一句“後山那邊今天可能有風,別走太深”
薑米說知道了,三個人沿著村後的土路往後山走
晨露還沒乾透,路邊的草葉打濕了褲腳,三狗走在最前麵,邊走邊撥開路邊的草,像是怕踩到什麼東西似的,走了一段之後他蹲下來看了看路邊的一叢草,抬頭喊了一聲
“娘,你來看”
薑米走過去蹲下,那叢草是前幾天摘過的那一種,葉片肥厚邊緣帶細齒,她剛想伸手去摘,三狗卻指了指草根旁邊的一小塊地麵
“這邊的土顏色不對”
薑米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一小片土確實比周圍的土顏色深,偏暗褐色,邊緣有細小的裂紋,像是乾透了之後裂開的,她伸手捏了一點土在指尖搓了一下,土質比別處更細,帶著一股淡淡的澀味,不像正常的泥土該有的氣味
她站起來沿著那片深色土往遠處看了看,那一小片深色區域的分布不是零散的,是呈條狀延伸的,往西側的方向拉出了一條細長的帶子,像是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影響上麵的土
三狗站起來順著那條深色土帶的方向看了幾眼
“娘,那邊的草也黃了”
薑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西側不遠處的山坡上有一片草確實比其他地方黃,像是缺水一樣,但她記得前幾天來摘草的時候那裡還是綠的
她放下布袋往那片黃草方向走了一段,蹲下來撥開草根看了看,草根沒有乾枯,根須還是活的,但顏色不對,偏黑,像是泡過什麼之後又被曬乾了的顏色,她用鐮刀在草根旁邊挖了一下,挖到大約一指深的時候泥土的顏色從表麵暗褐色變成了更深的黑灰色,帶著一種微微的潮意,氣味更濃了
三狗也蹲了下來,湊近聞了一下
“有股鐵鏽味”
“你也聞到了”
“嗯,像是下雨之後鐵器放在外麵的那種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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