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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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陳家夫婦那碗熱騰騰的餛飩打底，佑安心底那點浮萍般的惶惑似乎找到了些許依傍。
他退掉了客棧那間狹小客房，在陳大娘的熱心張羅下，於距他們餛飩攤不算太遠的一條清淨巷子裡，租下了一個小小的獨門院落。
院子不大，房屋老舊，陳設簡單，勝在乾淨，且獨門獨戶，私密性好。對佑安而言，這方小小的天地，遠比客棧那喧嚷的環境更合心意。
租金不貴，付清了半年的房錢，又買了些最基本的被褥用具，將儲物指環裡幾件不打眼的擺件拿出來布置了一下，竟也有了幾分家的雛形。
他開始習慣用銅元買兩個熱騰騰的包子當早飯，習慣去水井邊自己打水，習慣夜間聽著遠處隱約的梆子聲入眠。雖然依然睡得不沉，夢裡總有關山阻隔的師門舊影。
生活似乎有了一個固定的節奏，每日清晨，他對著稀薄的晨曦嘗試吐納，雖然收獲微乎其微，體內那點靈力如老龜挪步，但總歸還是有一絲絲收獲的，不至於做無用功。
早課後，便晃晃悠悠出門，有時去茶館聽半上午書，有時在街市上看人鬥蛐蛐、看匠人做手藝，更多的時候，是溜達到槐樹蔭下的餛飩攤。
他幫不上什麼實質的忙，陳大娘最初讓他試著包餛飩，他捏出來的要麼露餡，要麼奇形怪狀，隻好訕訕地收手。
陳大叔讓他招呼客人，他也總是慢半拍，或者因不諳市井俚語而鬨出小笑話。
但他坐在攤子旁邊的小凳上，聽著陳大娘與熟客拉家常，看著陳大叔沉默而利落地勞作，偶爾幫忙遞個抹布、收個空碗，心裡便覺得安穩。
陳家夫婦也當他是自家子侄般，看他來了，總會下碗餛飩，多加兩個，或者塞給他一個自家蒸的饃。
他們也不問他太多來曆，隻當他是個身世有些特別、心性純良又缺乏曆練的後生，閒時教他些市井常識，比如怎麼認錢幣成色，怎麼跟挑擔的貨郎還價，哪些地方魚龍混雜最好少去。
這份平淡如水的日常，漸漸撫平了佑安初臨異世時的驚悸與孤獨。
他甚至開始覺得，若一直找不到回去的路，就這樣在這長沙城裡，守著這小院，偶爾去餛飩攤坐坐，似乎……也不是不能過下去。
當然，這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心底深處，對師門的牽掛從未止息，隻是被日複一日的尋常生活暫時覆蓋，不再如最初那般尖銳刺痛。
從他所住的小巷到陳家餛飩攤，要經過一段相對僻靜的舊街。在這段路中段，一堵向陽的老牆根下，幾乎每日都能見到一個人。
那人總是躺在那兒，一身衣裳臟汙得辨不出原本顏色，頭發胡須虯結，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不動彈時，像一堆被丟棄的垃圾，與牆角的陰影幾乎融為一體。偶爾翻個身，或者坐起來靠著牆發呆，也是一副了無生趣的模樣。
過路的人似乎都認識他，但絕少有人靠近，更無人施舍。
佑安起初以為是個可憐的乞丐，但觀察幾日，發現這人從不主動乞討，隻是日複一日地躺在那裡，曬太陽，或者對著牆根發呆。
奇怪，佑安心裡暗忖，但他在師門被保護得太好，也缺乏應對複雜局麵的經驗。他隻是覺得，這人躺在那裡，日曬雨淋，無人問津，實在可憐。
某日，他從城西一家新開的糕點鋪子回來，買了些桂花糕和綠豆糕，想著給陳大娘帶點嘗嘗。
路過那老牆根時，看見那人依舊躺在那裡，午後陽光暖洋洋地照在他身上，他卻似乎感覺不到暖意，臉上沒有半分舒適的表情。
佑安腳步頓了頓，看著手裡油紙包著的還溫熱的糕點，猶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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