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呀！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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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餛飩攤的煙火氣與巷弄的靜謐間緩緩交替，佑安幾乎習慣了每日路過那堵老牆根時，瞥一眼那個仿佛與斑駁牆麵融為一體的沉默身影，然後留下一點吃食。這成了他日常裡一個安靜的小小儀式，不期待回應，隻求心安。
這日晌午，陽光正好。佑安在街市上看到有人挑著擔子賣新摘的枇杷，黃澄澄的甚是喜人，想到陳大娘前幾日念叨過嗓子有些乾，便稱了兩斤。
提著枇杷往回走，又路過那老牆根。那個乞丐依舊裹在那團辨不出顏色的破布裡，靠著牆，臉半埋在陰影中，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
佑安腳步頓了頓，從油紙包裡掏出幾個最大最黃的枇杷，用手絹擦了擦，輕輕放在那塊已被他專用的、相對乾淨的石頭上。
“新鮮的，很甜。”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對著空氣，然後便準備離開。
“佑安！”
一聲帶著明顯焦灼的呼喚從巷子另一頭傳來，佑安回頭，隻見陳大娘手裡還拿著撈餛飩的笊籬，陳大叔也停下了攪動湯鍋的手，兩人都站在攤子邊上，正望著他這邊，臉色都有些發白，尤其是陳大娘，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緊張。
佑安一愣，不明所以，但還是快步走了過去。“大娘，大叔，怎麼了？”
陳大娘一把將他拉近，力道之大讓佑安踉蹌了一下。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牆根方向，又迅速收回目光，壓低聲音，語速又快又急：“你……你剛才在乾什麼？你是不是給那人東西了？”
“啊？”佑安被她的緊張弄得有些懵，老實點頭，“是啊，買了點枇杷，看他總在那兒，就……就分了幾個。怎麼了大娘？他……他不能給嗎？” 他想起周圍人那些奇怪的目光，心裡也打起了鼓。
陳大娘和陳大叔對視一眼，臉上神色複雜，又是後怕，又是無奈。
陳大叔歎了口氣，搖搖頭，沒說話，陳大娘則扯著佑安的袖子，又往遠離牆根的方向挪了幾步，這才稍微鬆了口氣，但臉上憂色未退。
“你呀！你呀！”陳大娘用手指虛點了點佑安的額頭，又是氣又是急，“讓我說你什麼好！你當那是什麼人？那是你能隨便招惹的嗎？”
“不就是個……無家可歸的可憐人嗎？”佑安更困惑了，難道這裡連施舍也有講究？“我看他年紀好像不小了，又從不開口討要，躺在那兒日曬雨淋的……”
他想說，在師門時，就算是最落魄的散修路過山門，也會得些接濟。
“可憐？”陳大娘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聲，“我的傻孩子！那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叫花子！那是……那是九門裡的六爺！”
“九門？六爺？” 佑安茫然地重複，這兩個詞對他而言完全陌生。
陳大娘看他一臉懵懂，是真的不知情，又歎了口氣，拉著他坐到攤子後邊人少的地方，陳大叔也默默跟了過來，站在一旁，神色凝重。
“這長沙城裡，有些人是咱們平頭百姓碰不得、也最好看都少看的。”
陳大娘低聲解釋，語氣嚴肅，“城裡有個說法，叫九門，指的是城裡勢力最大的九個勢力，盤根錯節，手眼通天。上到軍警衙門，下到碼頭貨棧，三教九流，各行各業，多少都跟他們沾著邊。這九位當家的，被尊稱一聲爺，那可是城裡頂了天的人物。”
她頓了頓，又悄悄指了指牆根方向，“躺那兒的那位，就是九門裡排行第六的那位爺，黑背老六！”
佑安聽得一愣一愣的，九門？爺？頂了天的人物？他腦海中浮現出宗門裡那些威嚴的長老、氣勢不凡的掌門，又對比了一下牆根下那邋遢沉默、幾乎與乞丐無異的身影，實在無法將兩者聯係起來。
“可是……他……” 他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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