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送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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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與齊鐵嘴一番閒談後，佑安便覺這齊八哥雖有些江湖人的油滑精明，說話行事卻鮮活有趣，是個不錯的聊天對象。
加之陳家夫婦離開後，他午後那段時光越發空落，去老牆根對著沉默的六叔叨咕固然已成習慣，但總也需要些有來有往的熱鬨。
於是，他便隔三差五地溜達到齊鐵嘴的卦攤旁。
有時是上午，有時是午後，總能見著齊鐵嘴坐在他那張卦攤後，或是對著路人侃侃而談，或是埋頭擦拭他那些稀奇古怪的老物件。
佑安也不打擾，就在旁邊的小馬紮上坐下，安靜地看著。
看那些形形色色的人，訴說各自的煩惱與期盼。齊鐵嘴有時搖簽，有時看相，掐指推算，口中說出的批語，往往能切中要害，或給予安慰，或指明方向。
幾日觀察下來，佑安心中暗忖：這位齊八哥，恐怕不單單是嘴皮子利索，是真有些窺探玄機、洞察人心的本事在身上的。
齊鐵嘴見他常來，也樂得有個不聒噪的聽眾，時常在閒時與他扯些長沙城裡的趣聞軼事，或是古董行當裡的門道，偶爾也調侃幾句其他幾門的掌故，說得活靈活現。
佑安聽得津津有味，對這個世界的了解，也在這些閒談中悄然加深。
一來二去，兩人便熟了。齊鐵嘴有時會從小炭爐上提起一直溫著的舊陶壺，給佑安倒一杯茶；或是從懷裡摸出包花生、瓜子，分他一半。
佑安要給錢，齊鐵嘴總是把手一揮，眼睛一瞪：“幾顆花生瓜子，也值當給錢？瞧不起你齊八哥？” 那神情，仿佛佑安要給錢就是天大的生分。
佑安過意不去，又知他性情如此，便換了法子。
他每日自己買了零嘴點心，總會多備兩份。一份給六叔，一份給自己，另一份便帶到齊鐵嘴攤上。
有時是剛出爐的酥脆芝麻餅，有時是甜糯的桂花糕，有時就是一包五香豆，東西不貴重，卻是份心意。
齊鐵嘴起初也推拒，但佑安隻說：“我買都買了，自己吃不完，放久了壞掉可惜。”
齊鐵嘴看著他，鏡片後的眼睛眨了眨，便笑嘻嘻地接了，有時當場就啃起來，邊吃邊讚：“還是佑安兄弟想著哥哥！這家的芝麻餅，火候最是地道！”
日子在卦攤煙火中靜靜流淌，佑安似乎習慣了這樣的節奏，早起吐納，閒逛，去老牆根，去卦攤，夜晚回到小院，對著星空思念師門。
表麵平靜，但內心深處，那個初臨此界時最尖銳的問題，從未真正平息，回去的路，到底在哪裡？
他看著齊鐵嘴為人解卦，指點迷津，那些求問者憂心忡忡而來，豁然開朗而去。
一個念頭，不知不覺間纏繞上他的心：齊八哥能算人間事，能窺幾分天機，那麼……他能不能算出，我的來處？師尊和師兄們，又在何方？
這個念頭起初隻是微弱星火，卻在目睹齊鐵嘴一次次看似隨意、實則精準的卜算後，越來越亮，越來越難以忽視。
他知道齊八哥是凡人，算自己這個異界來客，恐有莫測風險。但……方位呢？隻是模糊地問個方位？問個大致的存在？不算人，隻算地？
對歸途的渴望，對師門的思念，在心底發酵，日益濃烈，那看似平靜的日常之下，是暗流洶湧的鄉愁，他終於按捺不住了。
這一日，佑安照例來到卦攤，齊鐵嘴正在接待一位客人，佑安也沒打擾，轉身走進了那間小鋪。
鋪子裡光線昏暗，博古架上、地上、甚至牆角，都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老物件。
佑安的目光掠過那些物件，他不懂古董，也看不出好壞，隻是憑著感覺，拿起一隻造型簡樸的舊陶碗。
他拿著碗走出來，放到夥計麵前，然後開始掏錢袋。
齊鐵嘴這時正好把客人送走了，來裡麵找佑安，見狀，動作頓住了。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在佑安臉上和那隻灰撲撲的陶碗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眉頭漸漸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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