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離別這道人生課題，她的成績是不合格沈清晚看著那張照片，伸手在照片上蹭了兩下。
沈爺爺沒讀過書，連字都不會寫。
他唯一會寫的，是沈清晚的名字。
那年暑假，八歲的沈清晚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劃地拖著走。
爺爺勞動了一輩子，手糙得像樹皮，虎口全是裂開的口子，捏鉛筆比捏鋤頭還費勁。
寫完那個“晚”字，紙都被戳破了。
他舉起來看了半天，說這字好，我孫女的名字。
小時候她不肯吃飯，一碗飯能坐兩個小時。
爺爺就搬個小闆凳坐她旁邊，說吃一口爺爺給你講個故事，吃一口爺爺帶你去玩水。
一碗飯喂完，故事講了七八個，全是他自己瞎編的。
夏天山上有水潭，水到膝蓋，涼得很。
爺爺捲起褲腿把她抱進去，自己站在下遊守著，怕她被水沖跑。
她在水裡一直踩，還時不時捧起水潑到爺爺身上。
有一回她在電視上看見糖葫蘆，隨口說了一句想吃。
那天爺爺天不亮就出門了，走了三個小時的山路去鎮上。
回來時太陽都下山了，糖葫蘆裹的糖衣化了一半，黏在紙上。
他把最上麵那顆擦乾淨，塞到她嘴裡。
吃西瓜的時候，她把瓜子咽下去了，慌得直問爺爺。
“爺爺，西瓜子吃到肚子裡，會不會在裡麵長出西瓜來？”
爺爺咬著瓜皮笑，說會，長出來把你小肚皮撐得大大的，到時候就得拿刀把肚子剖開。
她當場就哭了，坐在門檻上哭得直打嗝，兩隻手死死按著肚子。
爺爺手忙腳亂地哄，一邊哄一邊還在笑，說騙你的，爺爺騙你的，西瓜子長不出來。
哭到最後他抹著她的眼淚說，以後再也不騙我們晚晚了。
“他又騙我了。”
沈清晚開口，聲音已經不對了。
林澈沒說話，把手搭到她背上。
“他說要陪我一輩子的。”她低著頭，照片在手裡抖，“他說過的。”
說著說著，她開始哽咽起，因為她自責
那年暑假過完，爸媽開車把她接走。
後來她上初中，學業忙，身邊也有了更多的朋友，她就沒再想起爺爺。
一直到初中畢業，她沒有一次主動說過要回老家看爺爺。
每次都是爺爺坐三個小時的班車進城，背著一麻袋自己種的花生和玉米，站在小區門口等她放學。
保安還攔過他，說這不是收廢品的地方。
她那時候覺得時間長得很，以後總有機會。
可直到爺爺走了，她都沒有給爺爺拍一張清晰的照片。
爺爺走的時候她在上高中，趕回去的時候人已經躺在堂屋裡了。
後來她翻遍了家裡所有相冊，沒找到一張爺爺的清晰照片。
唯一的兩張，還是手上這張泛黃的照片，另一張則墓碑上那張沒有生命色彩的照片。
眼淚砸在照片上，她趕緊用袖子去擦，越擦越花。
“林澈...”
她終究還是沒忍住，臉埋在他肩膀上，大哭起來。
堂屋那邊。
沈國棟往竈膛裡塞柴的手停在半空，擡頭往東屋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林婉清放下點心袋子，往前走了兩步。
沈國棟拉住她。
“別過去。”
“閨女在哭。”
“讓她哭。”沈國棟把柴推進去，“她長大了，得學會如何慢慢消化失去親人的痛苦。”
奶奶坐在八仙桌旁邊，念珠停了。
她摸了摸桌麵，那上麵還有一道刀痕，是老頭子當年剁臘肉留下的。
“沒事的。”奶奶說，“有小澈在。”
東屋裡，沈清晚的手指抓著林澈的後背，哭得抽氣。
林澈就一隻手拍著她的背，不勸，也不說話。
哭了十來分鐘，聲音才小下去。
她從他肩上擡起頭，眼睛腫了兩圈，抹了把臉。
“對不起，我總把這種壞情緒往你身上倒。”沈清晚吸了下鼻子，“你今天陪我們爬這麼久的山，還得聽我哭。”
林澈拿袖子給她擦眼睛。
“不用道歉，在我這兒你想哭就哭，想嚎就嚎，鼻涕蹭我身上都行，反正衣服是你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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