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宮，禦書房外。
程咬金領著程處謙，在廊下候著。
老程一路上嘴巴就沒停過，反覆叮囑著各種宮中禮儀，臉上的焦躁藏都藏不住。
程處謙則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左看看雕龍畫鳳的廊柱，右看看遠處巍峨的宮殿，活像個進城觀光的土包子。
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把程咬金氣得肝疼。
正當他準備再訓斥幾句，一個身形瘦長，麵白無須的內侍總管，領著兩個小太監從遠處走了過來。
“王總管！”
程咬金臉上瞬間堆起笑容，大步迎了上去。
“國公爺，咱家給您請安了。”王總管躬身行禮，態度恭敬。
“王總管客氣，客氣了。”程咬金一把扶住他，手順勢就在王總管的袖子裡滑了一下，一塊成色極佳的玉佩便換了個主人。
動作一氣嗬成，堪稱藝術。
王總管袖子裡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
“國公爺，陛下和娘娘正在裡麵等著呢，您和四公子請吧。”
“不急，不急。”程咬金把他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王總管，給兄弟透個底，陛下今天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王總管麵露難色，朝禦書房的方向偏了偏頭，聲音細若蚊蠅。
“國公爺，不該問的別問。”
“咱家隻能說，陛下今天心情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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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吾衛和百騎司的人，送了好些卷宗過來，都是……關於四公子的。”
說完，王總管便躬身告退，領著人匆匆離去，彷彿生怕沾上什麼麻煩。
程咬金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一張黑臉臉色十分難看。
金吾衛，百騎司。
這兩個衙門是幹嘛的？一個是天子親軍，一個是皇帝的耳目！
能讓他們一起送卷宗，說明陛下把他這逆子從小到大的混賬事，全都查了個底朝天！
完了。
這下程家徹底完了了。
“逆子！”程咬金咬牙切齒，對著程處謙低吼，“你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全被捅到陛下麵前了！老子今天就要被你活活害死！”
他已經能想象到，等下李世民會如何雷霆震怒，自己又該如何跪地求饒。
說不定，還會被當場扒了褲子，上演一出禦前杖責。
程處謙卻隻是拍了拍老爹的肩膀。
“父親，莫慌。”
他的聲音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再說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程咬金猛地一怔。
他擡起頭，看向自己的兒子。
眼前這個青年，身姿挺拔，麵容沉靜，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戲謔與懶散的眸子裡，此刻是一片古井無波。
這哪裡還是那個一闖禍就往自己身後躲的臭小子？
這從容不迫的氣度，這處變不驚的心態，比他這個在沙場和朝堂翻滾了幾十年的老油條還要鎮定。
程咬金的心頭，莫名一震。
他忽然發覺，自己這個最不省心的兒子，好像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已經長成了一棵他看不透的大樹。
“宣，盧國公程咬金，其子程處謙，覲見——”
殿內傳來的唱喏聲，打斷了老程的思緒。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那股子沙場宿將的悍勇之氣又回到了身上。
“走！跟老子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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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生是死，老子陪你一起扛！”
程處謙笑了笑，跟在父親身後，邁步走進了這座代表著大唐權力中心的禦書房。
殿內，檀香裊裊。
李世民高坐於龍案之後，長孫皇後端坐一旁。
沒有想象中的怒火衝天，也沒有劈頭蓋臉的質問。
整個禦書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程咬金和程處謙躬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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