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處謙轉過身，對著那艘最奢華的畫舫，遙遙拱了拱手。
“河間郡王殿下。”
“今晚掃了您的興緻，是小子的不是。”
“改日，小子備上薄禮，親自去府上登門賠罪。”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禮數周全。
周圍的人都看傻了。
這還是剛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要把人扔下河的程家四郎嗎？這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畫舫的珠簾後，傳來一個醇厚的笑聲。
“無妨。”
“年輕人，有火氣是好事。”
珠簾被一隻手輕輕撥開，露出一張威嚴而不失儒雅的臉，正是當今聖上的堂兄，河間郡王李孝恭。
他的目光在程處謙身上停留了片刻。
“程家四郎，本王記住你了。”
得到李孝恭的回應，程處謙笑了笑，目的達到。
他今天鬧這麼一出，一半是給侯塞雷這幫人看的，另一半，就是給這船上的大人物看的。他要讓所有人知道，他程處謙不是個隻懂動拳頭的莽夫，他懂規矩，也識時務。
他沖尉遲寶琳等人一揮手。
“走了，這兒的酒沒味兒，姑娘也不夠水靈。”
“換個地方，繼續快活！”
一群人浩浩蕩蕩，簇擁著程處謙，大笑著下了船。
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朱雀大街的盡頭，鳳茗河畔這壓抑的氣氛才稍稍緩和。
侯塞雷雙腿一軟，癱坐在甲闆上。
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內衫。
“處謙，你今天可真是……太他娘的威風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尉遲寶琳興奮得手舞足蹈。
“你是沒看見侯賽雷那張臉，跟吃了屎一樣難看！”
房遺愛也跟著起鬨：“還有長孫渙那個慫包，從頭到尾屁都不敢放一個！”
程處謙雙手枕在腦後，悠閑地走著。
“那幫酸儒，就是欠收拾。”
一個勛貴子弟憤憤不平地開口。
“平日裡就屬他們最會裝模作樣，背地裡男盜女娼的事兒沒少幹。”
“偏偏還看不起咱們這些武將出身的，天天罵咱們是粗鄙的莽夫。”
這話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鳴。
大家七嘴八舌地開始吐槽。
“可不是嘛！上次我爹在朝堂上就一個軍餉問題跟杜如晦吵了幾句，他兒子杜荷就在太學裡給我穿小鞋。”
“還有長孫家那幫人，仗著是皇後娘家，眼睛都長到天上去了。”
“咱們在長安城的名聲，一大半都是被這幫孫子給故意抹黑的。”
他們這群人，平日裡雖然也頑劣，但骨子裡都有著軍人家庭的血性與直率。
最看不慣的就是那些世家子弟的虛偽和雙標。
聽著兄弟們的抱怨，程處謙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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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聲？”
他輕笑一聲。
“名聲能當飯吃，還是能當錢花？”
眾人一愣，都看向他。
“你們覺得，一個聲名狼藉的紈絝，和一個謙謙有禮的君子，哪個活得更自在？”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程處謙掰著手指頭給他們算。
“當紈絝，咱們可以不用在乎別人的看法，想罵誰就罵誰，想打誰就打誰。”
“當紈絝，咱們可以不用遵守那些條條框框的破規矩，活得瀟灑肆意。”
“最重要的是，”他頓了頓，“咱們頂著這個壞名聲，做很多事情，反而更方便。別人隻會覺得我們是胡鬧，不會深究背後的東西。”
“這叫……戰略性偽裝。”
尉遲寶琳撓了撓頭，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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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謙，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可我還是覺得憋屈。”
“憋屈？”
程處謙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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