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廳內，蕭烈滿臉怒容，宛若怒目金剛。
總管全軍法紀的大都虞候趙長之和盧龍政務二把手節度判官張子良分坐兩側。
“趙大都虞候且慢。”
蕭瑾攔下欲要執行命令的趙長之，向蕭烈行了一禮朗聲道，“兒子以為，此事須從長計議。”
蕭烈擡眼，見兒子突然闖進來，臉上的怒意還沒來得及收，但語氣已經緩了半分：“你不是在酒樓嗎，跑我這兒來做什麼？”
“兒子尋思酒樓的事應當親口告知父親，”蕭瑾正色道：“況且林九章的事，兒子有點想法，想要跟父親說說。”
蕭烈盯著他看了兩息，擺了擺手讓廳內的牙兵先退下。
一旁的趙長之和張子良起身向蕭瑾見禮。
趙長之四十餘歲，身材瘦高，雙眼銳利如鷹，眉間帶著一股陰狠之氣。
張子良不過二十六七，皮膚白皙，身高七尺有餘，貌若婦人。
二人都是蕭烈的左膀右臂，重要幕僚，蕭瑾不敢託大，連忙回禮。
“你有想法？”蕭瑾眉頭一挑，哦了一聲，身子微微前傾，“說來聽聽。”
蕭瑾沉聲道：“兒子以為，殺林九章，不如留林九章一命。”
蕭烈麵無表情，沒有接話，但眼中明顯有好奇。
張子良看了蕭烈一眼，向蕭瑾微微頷首，溫煦一笑：“衙內請細說。”
蕭瑾朝張子良和趙長之拱了拱手：“兩位先生麵前，小子就班門弄斧了。”
他理了理思路，說道：“林九章一介商人之子，螻蟻一樣的人物，翻手便可碾死，但碾死一隻螻蟻，什麼也換不回來。”
“他爹林萬山是揚州首富，叔父是長安的吏部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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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九章如今在我們手裡，而且兩條腿也廢了，也算懲戒他口吐狂言了，現在直接打殺了他未免太過可惜，不如把人扣著，派人去揚州開價，讓林萬山拿錢贖人。”
“如此一來，錢到手了，麵子也沒丟，林萬山還得感恩戴德謝謝咱們，天下人也挑不出我們盧龍的理。”
蕭烈端起茶盞，沒有說話。
趙長之與張子良對視一眼，都沒有出聲。
蕭烈呷了口茶，放下茶盞，淡淡道：“就這些？”
“還有一個好處。”蕭瑾說，“朝廷不是一直想收拾河朔藩鎮嗎？”
“我們不殺林九章，長安就少一個借口，雖說我們不懼，但也犯不著為一時意氣主動去給朝廷遞刀子。”
便廳裡安靜了片刻。
蕭烈深深地看了蕭瑾一眼。
這小子竟然在在霸道與王道之間悟出了一絲帝王之道，。
錢也要，名也要，還得把後路都留好，這不要臉……這麵麵俱到的手段正是帝王心術啊，
蕭烈麵色不變，心裡暗暗點頭。
他沒有直接評價，而是轉頭看向趙長之和張子良：“二位怎麼看？”
趙長之沉吟片刻，率先開口：“衙內此計，末將以為可用。”
他頓了頓，又道：“但有一樣，末將須得補上，放人不能悄悄放。”
“林九章大庭廣眾之下冒犯衙內，全幽州城的百姓都看著。若是關幾天就私下了事，旁人隻道節帥府怕了一個揚州商人。”
“末將以為，贖金要收，但在放人之前，須在街市口公開行刑。”
“打斷腿末將私以為未免有些多了寬容。”趙長之頓了頓，聲音陡然變得陰冷，平靜地說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話，“去手斷足，方可殺一儆百。”
放可以，但必須要把林九章在大庭廣眾之下變成廢人，這樣才能讓所有人看清楚得罪節度使的下場，維護威嚴。”
蕭瑾心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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