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後。
何起低頭看著自己那隻被碘伏塗得棕黃一片、還帶著幾個小血點的掌心,眼神渙散。
徐音小心翼翼地把紗布一層一層地繞上去,繞得不快,但每一圈都壓得很均勻,鬆緊也剛好。
小姑娘的動作很輕,在最後一圈收尾時微微用力壓了一下,把末端的膠條平整地貼上。
何起勉強回神,看了左手一眼。
他那隻傷手被包成了一個略顯臃腫的白色粽子,連指根都裹了進去,隻露出五根指尖。
“……”
……看來左手暫時用不了了。
沒事沒事,人小姑娘應該也是第一次包紮,能做到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換他來的話,他可能做得還沒人家好呢。
在小時候,他姑父就常跟他講:人要有感恩之心。
人小姑娘都這麼幫他了,他沒資格去挑人家毛病。
何起輕輕動了動手指。
指尖能活動,但牽扯到掌心那塊被玻璃紮得最深的區域時,還是有一陣酸脹的鈍痛蔓延上來,像有人用指甲在傷口內側重重颳了一下。
他靜靜地垂眸注視著,金瞳深處閃過一抹苦澀。
……痛死了。
都怪那個相框。
心裡念念叨叨,何起平靜地目光從自己那隻手上移開,轉而落在徐音臉上。
小姑娘正低著頭收拾醫藥箱,把鑷子放回原位,把用過的棉簽卷進一張廢紙裡,又把碘伏瓶的蓋子擰緊。她的動作比方才放鬆了許多,但那抿著的嘴唇和時不時顫一下的睫毛還是暴露了她還沒完全平復的情緒。
嘴上依舊叼著手電筒,兩腮微麻,他將白饅頭般的手伸進大衣口袋裡,摸到那片被他卸了玻璃的相框,指尖沿著木框邊緣走了一圈,確認沒有殘留的碎渣紮手之後,把它掏了出來。
相框裡那張泛黃的全家福在微閃著的手電筒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但三張被劃爛的臉還是清晰得令人不適。
現在危機暫時解除了,他們也可以稍稍喘口氣,理一理搜刮到的“戰利品”。
相框之中,那三道從眉心延伸到下頜的劃痕幾乎把整張照片的主體內容徹底摧毀了,剩下的隻有邊緣的背景和那三道猩紅的、發褐的記號筆印在脖頸上的標記。
外圈的玻璃已經被卸下,隻剩一層薄薄的透明塑料紙覆蓋著照片表麵。
用小拇指勾住手槍,何起騰出食指,將塑料紙掀開一角,捏住照片邊緣,小心翼翼地把它從相框背麵的卡槽裡抽了出來。
照片背麵貼著一張泛黃的、邊緣已經脆化的紙片,上麵用鋼筆寫著一行字,字跡娟秀但力道很重,筆尖幾乎要劃破紙麵:
(1998年6月10日,一家三口,攝於新宅門前。)
他把照片翻過來重新看一眼正麵被劃爛的那三張臉。
依舊看不清麵容,或者說隻是看不清上半張臉,下半張臉看得清,可以看見三個人的嘴上都掛著明媚的笑容,看起來非常和諧,真就像隻是個剛搬了家的難掩喜悅的一家子。
他又將照片來回翻了翻,忽然注意到照片底部的邊緣有一小片淡淡的痕跡,像是被什麼液體濺到過又幹了,留下一個淺褐色的、不規則形狀的斑點,邊緣發暗,中心有一小塊幾乎透明的褪色區域。
像水漬,又不像,顏色太深,邊界太清晰。
他拿近了一些,用指尖輕輕蹭了一下那片斑點,硬硬的,像一層幹透的薄膜,指甲刮上去沒有掉色。
不知為何,他的腦子裡瞬間浮現出了方才房間裡突然變得黏糊糊的腥臭的地闆。
[108,這個是血,對吧?還是人血。]
白貓,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點了點頭,在腦海裡回話:[對~而且還是幹了很久的血,至少十年以上的。]
[難怪硬邦邦的……]
[宿主,你是不是想到什麼了?]
[……沒有,想不到。…等一下,這張照片照於1998年,如果是幹了十年以上的血,那豈不是就是說,這一家子剛搬進新房子才住了不到十年,就出命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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