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殘響玩月光還懸在窗欞上,薄薄的、冷冰冰的一片,照得地闆的碎木紋和乾涸的黑色血跡格外分明。
大廳裡依舊瀰漫著焦糊和鐵鏽混合的氣味,幾隻焦黑蜷縮的兔子碎塊還堆在牆角,像是被燒過的舊玩具,偶爾發出一聲極細的劈啪,像內部還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塌縮。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段時間,消化著剛才的信息。
路九歌的意思,大家多少都聽出了些許味道。
除了空間會變,那還有什麼呢?
時間。
不知為何,這讓何起莫名想起了先前那張血淋淋的卡片上,朝自己襲來的無數條血線。
它們像時間的軸,在快到頂的時候,卻又是驟然回縮,像是基礎被坍塌了,不得不回頭的進度條。
他先前從未往這方麵想過,現在腦子亂亂的。
再想也想不出來個所以然,於是,他將目光放在了在場其他人身上,輕飄飄地掃了一圈。
徐音已經從剛才的情緒裡緩過來了些許。她坐在哥哥身旁,低著頭,膝蓋併攏,手指還攥著醫藥箱的挎帶,指腹反覆摩挲那根尼龍織帶邊緣磨出的毛邊,像是要從那個機械的動作裡找回一點能抓住的東西。
桐抒斜靠在沙發扶手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撐著下巴,目光落在茶幾上那三件並排擺開的物件上:相框、銅鑰匙、銀色水筆。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像在想什麼事情,又像隻是單純在打量那些東西的輪廓。
何起瞥了她一眼,發現她的呼吸很穩,比之前鎮定了一些,但他也沒太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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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九歌大馬金刀地靠在最大的沙發裡,兩條長腿跨開,手肘搭在扶手上,十指交叉擱在小腹前,姿態閑適得彷彿這不是一棟鬧鬼的宅子,而是他家客廳。
他的視線沒怎麼離開過何起的方向,目光在他低垂的眼睫、鼻樑的弧度、下頜的線條之間輪轉,像看一幅掛得不近不遠的畫。
沉默被何起自己打破了。
他把手伸進大衣口袋,摸出那隻舊鬧鐘,擱在桌麵上。黃銅色的外殼在昏暗光線裡泛著微微的啞光,指針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前走動。
“1樓情況。”他開口,聲音淡淡,沒看任何人,像在陳述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
左右望了望,見沒人開口,路九歌擡了擡下巴,故作姿態地小學生舉手,等到A先生看過來時這才放下,開口說道:
“廚房。冰箱裡有新鮮食材,肉類、蔬菜、雞蛋,日期是今天。不像是存放了很久的東西,表麵沒有灰塵,也沒有異味,與白天一緻。Over。”
“……”
還over?
路九歌說完那句話後特意停頓了一下,像是等一個回應。
何起沒有理他,目光依舊落在那隻舊鬧鐘上,看秒針一格一格地往前走,像一隻不知疲倦的細腳昆蟲在圓形跑道上機械地爬行。
徐勇這時往前傾了傾身,目光在鬧鐘上停了兩秒,然後開口了。他說話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語速不快,像一邊說一邊在腦子裡確認自己說出的每一個字:
“剛才我們發現,在夜晚,真的有很多東西不一樣,而那三扇門,隻有我白天負責的那個玩具屋是可以打開的。”
玩具屋?
何起回憶了一下,想起來了。
那個兔子關門的,還有四個抽屜沒開的。
“結果如何?”
“結果……”徐勇的聲音微滯,隨後苦笑一聲,緩緩擡手指了指一旁的焦炭。
“就竄出來一堆這玩意兒,還好有路小哥在,不然我們就要完蛋了。”
“嗯,繼續。”
畢竟這麼長的時間,這些人又這麼多,不可能隻找了這一點線索吧?
“A先生,因為客廳實在比較大,我們都是分開找的,分工合作,各自負責一塊區域。”
桐抒適時插話進來,不知道是不是人傳人現象,她在跟A講話的時候也下意識地舉了一下手。
何起靜靜地瞥了她一眼,沒有打斷。
“因為書畫室和雜物間在這個晚上似乎都開不了,所以我們隻好去別的地方尋找有沒有跟白天不一樣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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