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質問玩桐抒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白髮男人。
她記得初見時，他站在大廳門口，光線從背後打過來，照得他白髮邊緣發亮，臉上卻一絲暖意也沒有。
不隻是冷漠，是人不會有的那種平靜，那種對生命的漠視感。
一個活人在陌生環境裡會有無意識的餘光掃射，看門窗、看出口、看其他人手的位置。
這是生物本能對陌生環境的試探。
但A先生沒有。
他那時隻是坐在那裡，目光落在一個固定的、不存在的點上，像一尊被放在那裡的雕塑，每個一舉一動都充滿著極強的目的性。
後來在男主人臥室裡，她一直在觀察。
使用鑰匙的時候，手指精確地落在柄部中央，沒有試探，沒有摸索，像能看見。
但那不是看見，他眼睛的顏色不對，焦距不對，瞳孔對光的反應不對。
他是看不見的。
他知道所有東西的位置，卻看不見。他是盲的，卻比看得見的人更清楚。
一個盲人，怎麼知道鑰匙放在哪裡？怎麼知道路九歌蹲在哪個角落？怎麼知道那扇門是半開的？
除非，他用的不是眼睛。
桐抒知道在某些領域，這不是什麼罕見的事。她見過類似的東西，TA們感知方式與人類不同，但外表幾乎可以亂真。
可是眼底透露出來的情緒不會騙人，她在A先生的眼底隻看到了深深的漠視，不近人情。
還有他的手。那隻被玻璃劃傷的手，紗布包得很厚，但他全程沒有皺眉，沒有縮手，連指尖都沒有多蜷一下。
人類有痛覺，有應激反應，會保護受傷的部位。A先生沒有。
那根手指在翻信紙的時候，紗布邊緣蹭到傷口，連指尖都沒抖一下。
桐抒看著他的臉，那一瞬間她意識到，如果他真的是人的話，那他的身體活下來了，但痛覺神經可能早就不在工作狀態了。
一個人，什麼樣的經歷會讓痛覺徹底失效？或者說，一個東西，隻有看起來像人的形狀，疼痛根本就不存在於它的感知範圍內。
桐抒擡起頭，看著麵前這個白頭髮、白皮膚、眼睛像淺色玻璃的男人，嗓子深處翻上一絲顫抖。
如果說，如果說這一切都隻是因為A先生訓練有素的話，那他的那種氣質又該怎麼解釋？
彷彿凝鍊成實體的寒氣，還不是怨念的寒氣，不是情緒帶來的冷，是一種凝練得幾乎有了實質的、像從地底深處滲上來的涼意。
就她的認知而言，這種情況隻會在祂們身上出現，因為祂們總活動在那些極端的地方，極天雪原，汙泥沼澤，深海漩渦，地熔岩漿……這沒一個是人能待的地方。
她見過類似的氣息，那是長時間浸泡在極寒地帶才會養出來的東西，人類不可能擁有，也不該擁有。
更何況，如此凝練的寒氣，還能如此的收放自如……
A先生，是祂們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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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至此，又有新的困惑湧上桐抒心頭。
為什麼祂們要來這裡？
就她知道的而言，祂們與副本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守著自己的邊界。祂們沒有理由出現在這裡。
除非……副本早就想這麼做了，吞併祂們，讓這個世界一家獨大，不再是鼎立的局麵。
而A先生作為祂們中的一員，恰好受傷了，傷得不輕，就被副本有了可乘之機！
桐抒感覺自己好像觸碰到了某種不可言說的秘辛！
如果這麼想下去，A先生在祂們之中的地位應該還不低，不然副本也不會挑祂下手……
思來想去，她還是覺得，自己對祂們比對它們的感觀要好一些，雖然喜怒無常，但總比被當成食物要好。
那麼她需要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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