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到家了甜美的聲音在耳邊散去，像一滴墨落入水中，邊緣慢慢模糊、化開，最後什麼都剩不下。
何起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眼前的景象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邊緣開始撕扯，色彩褪去，輪廓塌陷，空氣裡那股潮濕的舊木氣味被一陣乾燥的風捲走。
像有人把整棟宅子從他腳底下給抽走了。
他感覺自己被拋了出去，像一顆從彈弓上鬆開的石子，在虛空中翻滾、失重、下落。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幾秒，也許幾分鐘。
而後像被一隻手抓住衣領甩過了某個看不見的邊界，然後“砰”地一聲，後背撞上了什麼堅硬的、帶著涼意的平麵。
他疼得抽了一下眼角，這才緩緩睜開眼。
天是灰藍色的，傍晚那種，雲層壓得很低，像要下雨又遲遲沒有落下來。
他躺在一個小公園的長椅上，長椅的木闆被傍晚的潮氣浸得微涼，透過大衣滲進後背。
四周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行道樹，陌生的路燈桿，甚至空氣裡那種混著塵土和汽車尾氣的味道都不屬於他熟悉的任何一座城市。
傍晚的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帶著塵土和還沒散盡的汽車尾氣，混著行道樹被曬了一整天之後散發出的微澀的草木氣味。
何起坐起來，後背抵著冰涼的椅麵，花了好幾秒才徹底從那種被拋出去的感覺裡回過神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左手還包著紗布，紗布邊緣有些鬆散，沾了些灰，傷口似乎是後知後覺地隱隱作痛了。
那把槍已經不在他口袋裡了，銀筆、相框、銅鑰匙、那張日記紙，還有那個白色的小藥瓶，也全都不見了。
麵前出現副本的係統欄，所有的東西都變成了電子數據，永久存在，並標註著各自的屬性。
何起嘗試著把槍拿出來，心念一動，手中便握上了那冷硬的東西。
他僵了一下，立刻把槍收了回去。
左右張望，幸好沒人注意到這裡。
何起坐在那裡，愣了一會兒，然後緩緩偏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頭。
白貓正蹲在那裡，尾巴尖悠悠地垂下來，在一動不動的空氣裡輕輕掃了一下他的衣領。
金色的圓眼正看著他，帶著一種“你終於回神了”的、懶洋洋的耐心。
何起張了張嘴，嗓子幹得發澀，過了兩秒才擠出一句沙啞的、帶著不確定的問話：“……我們出來了？”
108擡起一隻爪子舔了一下，放下：“不然呢？誰家副本能讓你現在的境況變得這麼滄涼？”
“……不會說話可以把舌頭捐了。”
何起又沉默了兩秒，然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從他胸腔深處翻上來，帶著一種像是憋了很久終於被放出來的、沉沉的餘震。
他擡手揉了揉自己的臉，指尖碰到額頭時感覺到一層薄薄的冷汗，已經半幹了，在傍晚的微涼空氣裡格外明顯。
他把手放下，環顧四周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路燈桿、陌生的行道樹，連路邊的垃圾桶都和他在自己城市裡常見的那種不一樣，是深綠色的鐵皮桶，桶身上印著一行他不太熟的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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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兒？”何起問。
108歪了一下頭，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要問這個”的輕快：“不知道。隨機降落地點，副本出口通常會把玩家拋到距離最近的安全區域，但具體是哪個城市、哪條街，副本係統不管這個。”
何起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所以我現在，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人生地不熟？”
“嗯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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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沒說話，摸了摸口袋。
手機還在，銀行卡也還在，它們一直都揣在他大衣內袋裡，像兩塊貼著胸口、冰涼而堅硬的舊積木，始終沒有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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