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試圖交涉中……魔都，G市，興隆超市。
何起坐在收銀台後麵，淩晨一點的超市比昨天更安靜，連冰櫃壓縮機的嗡鳴聲都像是被調低了音量。
他麵前攤著一本舊雜誌，翻了半頁，沒看進去。
他的餘光不受控製地往旁邊偏。
在他右手邊不到兩尺的地方，靠牆站著，不動，不出聲，一雙空蕩蕩的眼睛直直地落在他側臉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注意力拉回雜誌上。
然後那個視線又緩緩地從他臉側移開，落在雜誌的頁麵上，像在看他看的東西。
他翻了一頁，它也把目光移過去，像在陪他看同一頁字。
他合上雜誌，它也把目光擡起來重新落回他臉上，像是在等。
何起伸手揉了揉眉心，在心裡發出一聲長長的、無聲的哀嚎。
［108！它難道就要這樣一直盯著我嗎？］
108蹲在收銀台角落的貨架層闆上，尾巴垂下來，懶洋洋地晃了一下：［哦……原來它一直沒走啊，這傢夥存在感這麼低，我都差點忘了。］
［……我意思是……她能不能別一直盯著我？我後背都涼了。］
［你後背涼是因為她現在站在你後麵，不是因為她盯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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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起一回頭，就被又長又黑的頭髮糊了一臉冷氣。
他一臉平靜地轉回去。
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他換了個姿勢坐直了一些，把目光落回收銀機屏幕上。
他回憶了一下，今天花了一整個白天來習慣這件事。
從它第一次出現在他客廳裡開始，到現在它跟著他來了超市，已經過去了大約十個小時。
他試過躲起來，關上門，把自己鎖在臥室裡，它在門外麵站著。
他試過不看它，不回應，不給它任何反應，但它就站在他能感知到的範圍內安安靜靜地等著，也不給他絲毫反應。
他試過對她說“你走吧”，它沒有任何反應，像沒聽見，也可能隻是不理解。
他也想過要不要找人來處理，但他沒法開口跟任何人說“我家裡有一隻副本裡帶出來的詭”。
他甚至想過，這是否意味著某種危險，比如副本其實還沒有結束，或者它隻是暫時跟著他，等某個契機再動手。
但十個小時過去了，它什麼都沒做。
它隻是存在著，隻是跟著他，看著他，像一隻被遺落在陌生人家門口的小動物，不知道該去哪裡，於是選擇留在第一個願意收留它的人附近。
何起在白天花了幾個小時重拾老本行，和它玩那套“捉迷藏”的遊戲，試圖逃走。
他試過躲到衣櫃裡、門背後、衛生間、陽台角落，它總能準確無誤地走到他藏身的位置，停下來，看著他。
沒有惡意，不是故意要贏，就像已經知道答案，隻是確認他在不在。
他每次被找到之後，她就站在那裡，等他起來，再跟著他走到下一個地方，像一隻不會說話的、固執的幼獸，在用自己的方式維持一種聯繫。
何起後來漸漸發現，它身上確實沒有什麼恐怖的地方。
那張臉雖然是灰敗的，但五官是端正的，嘴唇是紫的，但那種紫是服藥後留下的印記。
它的手臂露在外麵的時候，皮膚是冷青色的，上麵有幾道細長的、已經變成淺白色的舊痕，像很久以前留下的割傷，癒合之後變成了不會再消失的記號。
它站在那裡的時候幾乎不會動，偶爾轉一下頭，動作很輕，像一個在學人類動作的生疏學生。
它也沒有傷害過他，甚至在何起又一次不自覺陷入深思的時候，在他因為沒有習慣它的存在，提防著它而險些撞到茶幾的時候，它在他快撞上去時放了一縷詭氣，極輕地推了一下茶幾的邊緣，讓那一下撞過去的力道輕了許多。
何起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看了一眼茶幾，又看了一眼它。
它沒有表情，隻是站在原地，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下午的時候，何起站在玄關處穿了外套，又看了一眼那個安靜地站在客廳角落的人影。
他沉默了一會兒，對它說：“……我要去上班，你不許跟來。”
萬一給別人嚇到報警了，那它的存在豈不是要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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