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殺案，查恆通倉，查誰把學生名單往日本人手裡遞。”劉振國頓了頓，“查出東西，戴老闆自然知道我能不能用。”
戴笠沒有接。
他拿起那片寫著青石裡地址的殘紙，放到燈下看。
紙邊焦黑，偏那行地址留得齊整。墨跡被煙熏過，仍能認出來。
“青石裡十七號。”戴笠念了一遍，“你昨夜說，不能直接去？”
“是。”
“怕那裡是共產黨？”
這句話落下，灰長衫看向劉振國，小孟也擡了頭。
劉振國沒有急著答。
他知道這句問得毒。
若說怕，便像心裡知道那裡有什麼。若說不怕，又會逼軍統現在就踩過去。
“怕那裡等著我們。”劉振國道。
戴笠眼睛眯了一下。
劉振國接著說：“名單燒得碎，地址留得全。恆通倉門口設絆線，鐵櫃也像餌。前頭兩個坑都挖了，後頭這個地址太順。日本人若真想藏東西，不會把路遞得這麼穩。”
戴笠把殘紙放回桌上。
“你看，日本人也不傻。”他說。
“敢伏殺六哥的人，不會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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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耀先在旁邊笑了一聲：“這話我愛聽。差點死在傻子手裡，傳出去丟人。”
戴笠掃他一眼：“你還有臉說。”
鄭耀先立刻閉嘴。
戴笠沒有繼續玩笑，指尖點在青石裡那片殘紙上：“青石裡要查，但不能按他們遞的路查。先盯外圍，查誰去過恆通倉，誰和商會賬房有來往，誰在那一帶忽然換住處。學生、書社、捐款人這幾個字，都先壓住，不許亂抓。”
灰長衫低頭：“是。”
劉振國垂著眼，沒有看殘紙。
這句話，保住的不隻是一處地址。
至少暫時，軍統不會一窩蜂衝過去，把日特遞出的假線坐實成一場亂抓。
戴笠卻在這時看向他：“你是不是鬆了口氣？”
劉振國擡眼：“戴老闆不踩坑，底下辦事的人少死幾個。”
“隻為這個？”
“還有一個。”劉振國道，“人死多了，線就斷。線斷了，後頭的人會笑。”
戴笠聽完，半晌沒說話。
他把煙點著，吸了一口。煙霧散開，遮住半張臉。
“江山人，骨頭不能軟。”戴笠說，“可骨頭硬，不等於腦子硬。你能看門檻下的線，也能看紙上的線。好。”
屋裡沒人接這個“好”。
戴笠誇人時，後頭往往跟著刀鞘。
果然，他又道：“但你記住，聰明人最容易死在聰明上。你現在會看線，不代表你能牽線。恆通倉的案子，你繼續跟著耀先查。案卷、人員、行動，都由耀先管。徐百川那邊看著，審查這頭也繼續記。”
劉振國立正：“是。”
戴笠看著他：“不嫌許可權小？”
“能跟案，就是給我機會。”
“這話聽著像真話。”戴笠把煙按在煙缸邊，“也像你知道該說什麼。”
劉振國道：“戴老闆麵前，假話容易掉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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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笑了。
這一次，屋裡幾個人都聽出笑裡有一點滿意。
“膽子還在。”戴笠說，“行。跟著鄭耀先，把伏殺案和商會線查下去。殺日本人，我不攔你。查漢奸，我給你路。但有一條。”
劉振國道：“請戴老闆吩咐。”
“查可以查，別把自己人也寒了心。”
這句話不重，卻把屋裡所有聲音都壓下去了。
劉振國知道，這既是給鄭耀先聽，也是給他聽。
戴笠要刀，也怕刀亂砍。要查內鬼，又怕查出一地人心惶惶。要用劉振國的狠，也要先給這份狠拴上繩。
“明白。”劉振國道。
戴笠揮了揮手。
劉振國退到門邊時，聽見戴笠又叫住他。
“劉振國。”
他停下。
戴笠道：“以後別人問你是誰的人，你怎麼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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