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結拜福安裡後院的水缸邊，還放著一隻沒洗乾淨的茶盞。
葛三的口供折成兩份，一份壓在鄭耀先手邊，一份送去給徐百川。紙麵上墨跡未乾，寫著北碼頭、同泰米鋪、何先生，還有青石裡隻是門口這句話。
劉振國站在廊下。
天色擦黑，院裡沒點大燈，隻在門簷下掛了一盞小油燈。燈光落在地上，照出一塊窄窄的亮，亮外頭全是黑。
鄭耀先從屋裡出來，傷臂仍吊著，嘴裡叼著煙。
“葛三沒再改口？”
劉振國道：“沒。他怕死，也怕侄子死。這樣的人，供詞反倒穩。”
鄭耀先笑了一聲：“你倒懂他。”
“人被逼急了，先想活。隻要讓他知道活路在我們這邊，他就不敢亂咬。”
鄭耀先看著他：“所以你昨晚留他，不隻是為線索？”
“也是為給別人看。”
“給誰看？”
劉振國道：“給六哥看，給老韓看，也給暗處記賬的人看。”
鄭耀先夾煙的手停了停，隨即又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把煙取下來：“你知道暗處有人記賬？”
“戴老闆這樣的人，不會隻聽別人說。他得看本子。”
廊下靜了一下。
鄭耀先把煙點著，火光在他臉上一閃：“你這小子，越來越不像剛進門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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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振國道：“像不像不重要。能不能活著辦事，重要。”
鄭耀先吐出一口煙：“昨晚我說，兄弟這兩個字，在我們這行裡不是隨便叫的。”
劉振國沒接。
鄭耀先往院外走：“跟我去個地方。”
車停在福安裡後門。
小孟開車，老韓坐在副座。車裡沒人多問。車子穿過兩條潮濕弄堂，在一處舊宅門前收住。
舊宅不大，門楣掉了漆，堂屋裡卻收拾得乾淨。正中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沒有香案，沒有排場，隻放著兩隻酒盅、一壺酒和一碟冷盤。
徐百川已經在裡頭等著。
他見劉振國進門，先看了鄭耀先一眼：“真想好了？”
鄭耀先道：“四哥，你這話問得像我要娶媳婦。”
徐百川沒笑：“娶媳婦還能休。拜兄弟，休不了。”
鄭耀先把煙按滅：“所以才請你來。”
劉振國站在門邊，沒有貿然坐。
徐百川轉向他：“振國，六哥要和你結拜，你別隻聽好處。好處是，從今往後，軍統裡有人動你，先得想想鄭耀先的臉。麻煩是，從今往後，鄭耀先身上有一點風，你也得跟著濕。”
劉振國道：“聽明白了。”
“聽明白還接？”
“接。”
徐百川盯著他：“為義氣？”
“義氣得看事。”劉振國看向鄭耀先，“六哥救過我的命路，也替我擋過門檻。昨晚那場試探，他給的是刀口，也是活路。這個賬，我認。”
他沒有說報恩。
報恩太輕，扛不住軍統這張網。
這網裡，活人也會被勒出血。
鄭耀先笑罵：“你小子，拜個兄弟也要算賬？”
“不算清，怕以後賴賬。”
徐百川這才笑了一下：“行，有點江湖味。”
鄭耀先走到八仙桌前，把兩隻酒盅倒滿。
“我鄭耀先這輩子，朋友不少，仇人更多。敢跟我站近的人，不是命硬，就是腦子壞。”他端起一盅酒，“劉振國，你救過我。按江湖規矩，這杯酒早該喝。拖到今天，是因為我得看清你這把刀會不會亂砍。”
劉振國也端起酒。
鄭耀先繼續道：“現在看，手是黑了點，心還沒爛。你要是不嫌我這個六哥麻煩，今天這杯酒喝了。以後我有難，你不能躲；你有難，我也不裝瞎。”
堂屋裡的燈芯爆了一下。
劉振國握著酒盅，聲音不高：“六哥有命，我不躲。六哥有難，我先到。”
徐百川在旁邊道：“話別說滿。咱們這行，誰都未必趕得到。”
劉振國道：“趕不到，是命。知道了不去，是人壞。”
鄭耀先看了他半晌，忽然把酒盅往前一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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