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六哥的規矩從高層據點出來時，天還沒亮。
車燈壓著濕路往前走，輪胎碾過積水，聲音悶在霧裡。劉振國坐在後座，衣領裡還帶著一點潮氣。
鄭耀先靠在一旁，傷臂搭著，手裡夾著煙，沒有點。
“戴老闆給你機會了。”他說。
劉振國看著窗外：“也給了繩子。”
鄭耀先笑了笑：“知道是繩子，還往裡鑽？”
“繩子拴狗，也拴刀。看拿繩子的人想怎麼用。”
前頭開車的小孟眼皮跳了一下，沒敢回頭。
鄭耀先把煙收進煙盒：“這話讓戴老闆聽見，未必高興。”
“那就不讓他聽見。”
車裡安靜下來。
鄭耀先偏頭看了他一眼。這個年輕人話少，可每一句都像先在喉嚨裡磨過，能遞出去，也能收回來。太穩。穩得不像一個剛被戴笠看見的黃埔生。
“振國，進了這扇門，有些規矩得記牢。”鄭耀先道，“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可有時候，也是最值錢的證據。”
劉振國道：“看是誰的命。”
“對。”鄭耀先道，“這話冷，倒像軍統裡的人。”
車沒回福安裡，停在兩條弄堂交界處的小酒館外。前頭賣黃酒和熱湯，後頭隔出一間小屋。掌櫃的見鄭耀先進來，沒問話，隻端了酒和一碟鹽豆，又悄悄退了出去。
鄭耀先給劉振國倒了一盅：“喝。”
劉振國一口下去。酒不烈，帶著酸味。
鄭耀先自己隻沾了沾唇：“戴老闆看人，先看根腳，再看手段，末了看心。根腳能查，手段能試，心這東西，看不見。”
“所以要一直有用。”
“還要一直不讓人放心。”鄭耀先夾了顆鹽豆，“太放心的人，活不長。太不放心的人，也活不長。中間那條縫，才是命。”
門被推開，徐百川裹著寒氣進來，帽簷上還有水珠。
“大清早喝酒，六哥是真不怕戴老闆抽你。”
鄭耀先道：“戴老闆忙著抽別人，顧不上我。”
徐百川看了劉振國一眼，沒多問，從懷裡摸出一張摺紙，壓在桌角。
“青石裡外圍有動靜。恆通倉出事後，有人找過商會賬房的親眷。不是正門，走弄堂後頭。那親眷平日替賬房跑腿，沒資格進商會大門。”
鄭耀先問：“人呢？”
“盯著。”徐百川道，“昨晚被人帶去青石裡外圍，沒進十七號，隻在街口茶攤坐了一會兒。走的時候，袖口裡多了東西。”
鄭耀先把紙推給劉振國。
紙上隻有幾行記錄。時間、地點、衣著、同行人，還有茶攤夥計的描述。字不多，路數清楚。
劉振國看完，把紙放回桌上：“有人在遞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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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百川道：“恆通倉剛翻了底，他們急了。”
鄭耀先問：“你覺得該怎麼辦？”
“不碰十七號。碰外圍。”劉振國道，“找那個跑腿的，別在他家動手，別在街口動手。看誰來收尾。”
徐百川喝了口酒：“夠穩。”
鄭耀先把空盅倒扣在桌上：“穩不穩，得辦過才知道。”
小孟推門進來，身後跟著老韓。老韓是行動隊老人，臉上有道舊疤，看人時總像在估價。
鄭耀先指了指劉振國：“給他派個活。”
老韓話說得很硬：“青石裡外圍有個傳話的，姓葛，外號葛三。昨晚遞了學生名單給日本人。這種人留著沒用，路上尋個僻靜處，做乾淨點。”
小孟也道：“六哥的意思，是讓劉兄弟練練手。”
劉振國擡眼看他們。
鄭耀先低頭剝鹽豆，像沒聽見。
劉振國問：“證據呢？”
老韓道：“恆通倉的名單，青石裡街口的接頭，商會賬房親眷這條線，全對得上。”
“對得上，不等於該死。”
小孟臉色一變：“劉兄弟，這話可不像你剛才說的。”
劉振國站起身：“漢奸的命不值錢。證人的命，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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