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上海站的年輕人上海站的人到前院時，雨剛停。
院牆外的青磚還濕著，車輪壓過水窪，濺起一線泥點。兩輛黑車停在門口，前車下來的人穿長衫，帽簷壓得低，手裡拎著皮手套，像是來赴一場不太情願的茶局。
陳默群。
他身後跟著四個上海站的人。最年輕的那個抱著一隻檔案箱，肩背挺直，眼睛卻沒亂看。進門時，他先看門崗，再看院裡站位，目光才落到鄭耀先身上。
林楠笙。
劉振國站在廊下，沒有多看。
名字已經在調閱簿上見過。人站到眼前，反倒更不能露出半點熟悉。
鄭耀先笑著迎上去：“陳站長，這麼大的雨，還勞你親自跑一趟？”
陳默群摘下手套，聲音不高：“戴老闆要查灰雁，上海站牽到材料。若隻派個跑腿的，六哥怕是又要說我不懂規矩。”
“我哪敢。”鄭耀先笑得更和氣，“上海是你的地麵，我借屋子辦事，已經夠討嫌。”
陳默群看了劉振國一眼：“這位就是最近名頭很響的劉老七？”
“名頭是別人叫的。”劉振國道，“我隻查案。”
陳默群把手套遞給身後人：“查案好。查案就按規矩來。”
檔案交接室在前院東廂。
桌上擺了兩邊材料。一邊是福安裡這頭搶回來的名單副本、商會口供和灰窯後巷證物清單；另一邊是上海站帶來的學生社團名冊、商會捐款賬碼、幾份書報攤來往記錄。
林楠笙把檔案箱放到桌邊，取鑰匙開鎖，動作乾淨。
陳默群坐下後沒有碰茶：“這些材料原本由上海站查。恆義商會在租界裡有人，學生社團也牽到巡捕房。貿然交給行動組，出事算誰的？”
鄭耀先端著茶盞：“算日本人的。”
陳默群看他：“六哥還是會說笑。”
“不說笑難過日子。”鄭耀先把茶放下，“昨夜山口死了，灰雁露了尾巴。戴老闆讓我們對賬，不是讓咱們爭地盤。”
“地盤不爭，責任要清。”陳默群道，“上海站交材料，不交人。”
劉振國拿起一張賬碼紙：“人先不談。我問三件事。”
陳默群看著他，沒攔。
“這批學生線材料，誰送進上海站？”
林楠笙翻開簿子：“廣濟書社外圍線人，代號竹夾。送到法租界北口，由我站外勤接手。”
“接手時辰？”
“前日申時三刻。”
“誰能碰？”
林楠笙擡眼：“我簽收，陳站長批閱，檔案室當值員封存。昨夜戴老闆口令到後，才重新開箱。”
劉振國把賬碼紙放下，又拿起名單副本殘頁：“這裡有兩個名字，被火燎掉一半。上海站賬碼裡對應的不是人名，是一處茶會捐款號。誰改的？”
林楠笙皺了下眉，很快把另一冊薄簿翻出來：“不是改，是轉寫。原件潮壞，抄過一遍。”
“抄寫人？”
林楠笙手指停在空白處。
那一欄沒有補。
陳默群臉色沉了一點。
劉振國沒有追問，隻看著林楠笙。
林楠笙合上簿子，站直：“這是我的漏。我現在補。”
他說完取出鋼筆，在簽收簿旁另夾一張紙，寫下一行字，又按上自己的私章。
鄭耀先笑了笑：“年輕人規矩硬。”
陳默群道：“規矩硬，才不容易被人鑽空子。”
劉振國拿過那張補簽紙，看了一眼：“學生線證人陸懷民，現在在哪？”
林楠笙答得很快：“霞飛路一處安全屋。昨夜有人在外圍晃過，被我們趕走了。”
“趕走？”劉振國把紙放回桌上，“看清臉沒有？”
“沒有。那人繞得很快。”
“那就不是趕走，是放走。”
屋裡冷了一下。
上海站一名外勤往前半步，被陳默群擡手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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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群看著劉振國：“劉老七，你在教我上海站辦事？”
“不是教。”劉振國道，“提醒。山口死了，名單副本沒燒乾凈，灰雁那條線知道陸懷民能對賬。他今天不走，晚上就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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