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會醫院的白牆在雨霧裡發冷。
車剛停穩，劉振國先下車，槍沒有拔，手卻壓在槍套上。小孟帶兩個人守住門廊，老韓背著陸懷民往裡沖，林楠笙跟在旁邊，袖口全是血。
值夜護士看見一群軍統闖進來，臉色當場白了。
“醫生！”林楠笙喊了一聲，“槍傷，左臂，失血多。”
走廊盡頭的簾子被掀開，一個穿白大褂的女醫生快步出來。她頭髮挽得很穩，袖口卷到腕上，手裡還拿著止血鉗。
“放擔架上。”她看了一眼陸懷民的臉色，“誰按的傷口？”
林楠笙道：“我。”
“按得太低了。”她伸手接過紗布，手指壓上去，陸懷民疼得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
劉振國看著她。
顧清棠。
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閃了一下，又被他壓下去。
不能認。
顧清棠擡頭看他：“你們誰負責？”
“我。”劉振國道。
“病人進手術室。槍和人留在外麵。”
小孟立刻皺眉：“顧醫生，這是軍統證人。”
顧清棠看都沒看他：“到我這裡，是病人。”
走廊靜了一下。
劉振國擡手：“退。”
小孟不甘心：“七哥……”
“退到門外。”劉振國看著他，“誰敢翻病房、翻葯櫃，我剁誰的手。”
這句話壓住了軍統的人，也壓住了護士的慌亂。
顧清棠眼神停在劉振國臉上一瞬，很快移開：“留一個人幫忙擡，其他人出去。”
林楠笙立刻上前：“我留下。”
“洗手。”顧清棠把一隻搪瓷盆推過去，“不洗乾淨，別碰我的病人。”
林楠笙愣了一下，照做。
手術室的門關上，走廊裡隻剩下燈光和消毒水味。
鄭耀先慢悠悠進來，掃了一眼門外站位：“老七，你這排場，不像送人治病，像抄醫院。”
劉振國道：“像什麼不重要，別讓人死。”
“顧醫生可不是好說話的人。”鄭耀先笑了笑，“這醫院背後有洋人和教會，鬧大了，戴老闆也嫌麻煩。”
“所以讓他們別亂動。”
鄭耀先夾著煙，沒點：“你倒講理。”
劉振國沒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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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顧清棠從手術室出來，手套上沾著血。
“子彈擦過骨頭，沒斷。命能保住，但他現在不能審。”
劉振國道：“多久能醒？”
“你聽不懂？”顧清棠看著他，“不能審。”
“我問多久能醒，不是問多久能審。”
顧清棠的眼神冷了些：“軍統的人說話，都這樣繞？”
劉振國道：“日本人要殺他。我得知道他什麼時候能開口證明自己還活著。”
顧清棠停了一下。
她見過被軍統送來的人。活著進門，半夜被拖走，天亮隻剩一張欠費單。眼前這個人滿身血氣，話也硬，可剛才確實沒有讓手下衝進手術室。
“一個時辰內會醒。”她道，“隻能喝水，不能問話。”
“水你給。”劉振國道，“話我壓著。”
顧清棠沒再說，轉身去藥房。
林楠笙從手術室出來，臉色比剛才更白。他看見劉振國守在門口，低聲道：“顧醫生說，陸懷民一直抓著皮包。”
“讓他抓。”
“裡麵可能有賬碼。”
“所以更不能讓別人替他拿。”
林楠笙沉默。
顧清棠很快又回到病房門口，手裡多了一支針劑。
“他醒來會疼，也會亂說話。”她道，“你們軍統若隻想要口供，等我打完針，他半夜前開不了口。”
劉振國看著那支針：“不打。”
顧清棠的手停在半空。
“疼會要他的命。”
“打了，他也會丟命。”劉振國道，“外頭有人盯著。他隻要一整夜不開口，盯梢的人就知道他還有東西沒吐出來。”
顧清棠盯著他：“你是怕他不開口，還是怕別人知道他沒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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